闯 祸
      
      
      
      【楔子】
      
        自    序
      
      
        写小说已超过四分之一世纪,一直很不注重小说的主题。以为小说可以有主题,
      也可以没有。所谓主题,并不是小说的主要组成部分。
      
        不过,这个故事,例确有主题:一个人或是几个工或是一群人,闯的祸再大,
      也总有个限度,唯独一个主义,或是一种思想,闯起祸来,却可以令人类蒙受无可
      比拟的灾害,才是闯大祸。
      
        若有幸不为这类祸所害,那是幸事。
      
                                                    卫斯理
      
                                           一九九四年一月十一日三藩市
                                          不问曾栽种了甚花何草什木啥果
                                          不知已满眼是嫩黄新绿艳红奼紫
      
      
      
      【第一章】
      
        自从把红绫自苗疆带回文明世界之后,我和白素,就一直担心她会闯祸,所以
      对她的“看守”特别小心。
      
        时间过得很快,虽然她认识的一些朋友,如温宝裕、曹金福,都可以归人“闯
      祸胚”那一类  经常会闯的人,可是并没有什么闯祸行为。
      
        渐渐地,我们也不再那么提防了。
      
        然而,终于闯祸了,非但闯祸,而且,闯了大祸。
      
        闯祸的意思就是:“发生了一些行为,导致了祸事的发生。在可记载或不可记
      载的传说中,闯了最大祸的是一个蠢女人,这个蠢女人打开了一个她曾被告诫不可
      打开的盒子。
      
        还有一个蠢男人,打仗打败了,一头撞向一座山,把山撞塌了,使天上也出现
      了一个大洞,这个蠢男人闯的祸也不小。
      
        若说以上两例,都是神话中的事,那不妨再说一个现实中的例子:
      
        人在背弃了神之后,却又致力于造神,终于造成了一个人工神来祟拜。
      
        (人的行为多么怪异!)
      
        而这个人工造成的神,忽然发疯了。
      
        (人造成的神,必然会发疯!)
      
        发了疯的人工神,忽发奇想,要把时间加速七千三百零五倍,于是,在这个人
      工神的策动之下,亿万人跟著一起发疯,结果是几千万人因此死亡。
      
        (“无三不成几”,死亡人数超过三千万,包括被打死和饿死的人。)
      
        (两次世界大战的死亡人数,不到此数。)
      
        人致力于造神,闯了大祸,造神的行为不终止,这种祸就会一直闯下去。
      
        (或许,那是人背弃了神的惩罚。)
      
        (“要把时间加快七千三百零五倍”,是一个很好的谜语  猜一句口号,上
      亿人叫喊过的。)
      
        这个不久之前才发生的大祸,尽管有些人脑部有问题:倒退到了奴隶社会,不
      再记得,但那确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灾祸!
      
        综上述,闯祸者都基于愚蠢或疯狂。是的,绝大多数的灾祸,都源自愚蠢和疯
      狂,但也有极少数例外的是无心之失。
      
        真正的无心之失,也可以闯大祸的,曾听说过一个故事  百分之百是故事,
      一个人在英国泰晤士河上划船,看到面上有一个浮标,顺手拉起标来,浮标连著一
      根绳子,他便随意扯绳子,欲拔起了连在绳另一端的一只塞子。结果,河水全部在
      被拔起的塞子的孔洞中漏走了,整条泰晤士河也消失了。
      
        闯了这样的祸,当然是无心之失。
      
        好了,闲话少说,红绫究竟闯了什么大祸呢?
      
        她闯了什么祸,要从头细说  说完了,也就是一本书了。不过可以先说明白
      的是,红绫闯的祸,绝对是属于无心之失的范围,并非由于愚蠢或疯狂。
      
        红绫的遭遇,奇特之极,熟悉我曾叙述过的事件的朋友,自然都知道。所以怕
      她闯祸,也是在常理之中的事。在最初的几个月,我和白素跟她,几乎不是一起,
      就是必定是其中一人陪著她。
      
        后来,温宝裕曾自告奋勇,要和红绫作伴。他这个人,无风三尺浪,唯恐天下
      不乱,是一个典型的闯祸胚,我们自然敬谢不敏,不敢领其盛意。
      
        等到曹金福出现,红绫才算有了伴侣,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因为曹金福的性
      格  和他的体型一样,厚重可靠之至。他虽然力大无穷,身怀绝技,可是绝不惹
      事生非,很是憨厚  当年在古酒大会上,我们怀疑他对一只来自阴间的盒子做了
      手脚,他竟肯脱衣服给我们检查,由此可见他性格一般。
      
        有他和红绫作伴,我们自然放心,至少绝不会有什么人敢欺负他们  也不是
      没有人想欺负他们。他们两人,身型高大,走在一起,碍眼之极。有一次,在一个
      流氓横行的区域,一群流氓,依仗人多(普天下流氓的贱性),想看看他们两个是
      不是“看来行,打起来也行”。曹金福再忍让,红绫只当看一群猴子在跳叫,并不
      懂得生气。最后,那群流氓竟先动了手,结果如何,虽然可想而知,但也相当夸张  
      那地区两家医院的急救室不够多,要紧急送到另一区的医院去。
      
        那一次,曹金福倒机灵,他抱著这宗旨,不和“官府”打交道,只把那群流氓
      个个折腾得缺胳膊断腿,呼啸一声,溜之大吉,临走还警告各轻重伤者,不得说是
      谁打的,不然,一定伤得更重。
      
        那帮流氓在魂飞魄散之后,果然个个守口如瓶,所以“官府”一直摸不著头脑
      。
      
        只是有一次,在一个聚会中,警方的高层人员黄堂,忽然来到我的身边,低声
      道:“不久这前,有一次殴斗,重伤二十八人,轻伤六十余人,其中透露伤人者中
      有一个女性大力士,说来有点像令媛。”
      
        那时候我已开始和红绫一起参加一些估计她会有兴趣的场合,那次聚会的目的,
      便是关于丹顶鹤的研究。
      
        基督教的经典说“万物都有联系”真是真理。各位别看我的叙述,闲闲道来,
      似乎全是闲话,但实际上,都和整个故事,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么,丹顶鹤这种稀有禽类,又和我的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呢?
      
        这当然也要慢慢道来。
      
        禽鸟之中,若论雄猛刚健,当然是鹰,若论飘逸优雅,则首选是鹤。而鹤之中,
      尤以亚洲北部所产的丹顶鹤为最,简直沾著点仙气  古时传说的神仙,多有骑只
      鹤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所以形容人生快乐至极的诗句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
      
        而鹤之中的丹顶鹤,头上那一点红艳艳的冠状物,据说含有剧毒,是著名的毒
      药,武侠小说之中的什么毒手药王、毒圣或五毒帮主之类,都会使用它来害人,所
      以又增加了它的神秘性。
      
        而丹顶鹤之所以值得研究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数目正越来越少,濒临绝种
      。若是世间根本未曾有过那么优雅充满仙气的禽鸟倒也罢了。但若是曾经有过,却
      绝了种,那是人类的丑行,所以非挽救不可。
      
        (地球人每天都有许多生物绝种,但他们或渺小,或丑陋,或平凡,所以不为
      人注意  由此可知,不论什么,外表是很重要的。)
      
        所以,有了保护挽救丹顶鹤的组织,每年开会时,出产丹顶鹤的国家,或不出
      产丹顶鹤的国家,都有代表参加作报告和共同商讨。
      
        就是这样一个聚会,本来和我风马牛不相干,却是红绫要去参
      
        加。
      
        红绫要参加的理由,“小孩子”之至,可是我却又无法拒绝  
      
        这就说到故事的主线上来的,可别心急。
      
        红绫自己有了一头通灵无比的鹰。那鹰在他的原主人,天工
      
        大王手里的时候,已经非同凡响,再经过红绫“妈妈的妈妈”处理
      
        过。和红绫可以作极复杂的沟通,和红绫出入与共,成了她的好朋
      
        友。
      
        于是,她忽发奇想,有一天,对我和白素道:“妈妈的妈妈成了仙,也应该有
      一头仙禽陪伴她。”
      
        我立即有反应:“好啊,弄一头仙鹤给她,让她不高兴驾云时候,就骑鹤在天
      上飞。”
      
        白素本来不喜欢开玩笑,但是和女儿说笑,自然无妨,她也凑趣道:“一只可
      不行,鹤很重夫妻感情,雌雄配对是终生的,要养,得养一对!”
      
        红绫本来可能只是随便说说,可是听了我们的话,她却大感兴趣的认真起来了
      。
      
        她一认真。事情就不平常了。首先,她去吸收有关鹤的知识,当然也包括了鹤
      和神仙之间,久已存在著的古老关系。
      
        红绫能够把脑部的功能发挥得极好(平常人只能把人脑的功能,发挥到千分之  
      真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才会造成这样的现象),所以,不出三天,我敢说全
      世界不会再有人比她从各方面(文学的和科学的),对鹤这种禽鸟瞭解得更深刻的
      了!
      
        她无疑成为鹤类专家中的专家,而她在所有的鹤类之中,特别钟情丹顶鹤。
      
        她曾极其感性地道:“妈妈的妈妈极美丽  当然妈妈也美丽,要是她骑在鹤
      上,衣衫飘动,云团在她身边经过,那么她一定比任何曾进人传说中的神仙更美丽
      。”
      
        我鼓掌:“好,在你见到她的时候,把你的这份心意说给她听,她一定高兴。”
      
        红绫认真地道:“不,我不单是把心意说给她听,而是真的要送她一只  不,
      一对丹顶仙鹤。”
      
        我略任了一怔,丹顶鹤在原产地被列为一级珍禽,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没听
      说可以买卖。虽然被列一级保护动物如大熊猫,也有人猎杀了剥他的皮来换钱,但
      也未曾听说有活的大熊猫出售。
      
        当然,如果红绫真的想要一对丹顶鹤,也绝不是做不到的事。
      
        当时,白素可能和我得一样的心思,她道:“你什么时候再去见她,也好从早
      准备。”
      
        我吐了吐舌头  白素也赞成,少不免会有些风波生出来,好戏还在后头。
      
        而我,当然也知道白素忽然把问题扯到了“你什么时候去见她”,表面上是为
      了找到了丹顶鹤好送去,但实际上则另有原因。
      
        这原因,也得费一番唇舌来解释才行。
      
        白素的母亲,我们称之为“陈大小姐”,红绫称之为“妈妈的妈妈”,是一个
      传奇性极高的人物。她和白老大之间的那一段奇缘,我曾很仔细地记述过,那几个
      和她有关的故事,是我记述的那委多故事之中,最怪异的一部分,其怪异之处是,
      虽然也和外星人有关,但更主要的,却还是人际关系的纠缠,曲折过人,大家有兴
      趣,可以去找“探险”等一素列的有关苗疆的故事来看,一定不会失望。
      
        红绫和她外婆的关系奇特无比,她们两人之间,肯定有著某种默契或约定,但
      是内容如何,却不得而知。
      
        并不是红绫有意要隐瞒,而是陈大小姐吩咐红绫不得告诉任何人。
      
        她们的约定之中,也包括了红绫要去参见外婆在内,是在什么时候,如何参见,
      红绫不说,我们也就不知。
      
        白素对这一点,很是在意,因为她很想去见母亲,可是陈大小姐却宁愿见孙女,
      也不愿见女儿。
      
        这令得白素很耿耿于怀,她想,若是能知道红绫和她外婆会面的细节,她也就
      有可能出其不意地参加  那时她母亲,断无把她赶走之理。
      
        所以,一有机会,她就要去“探听”一下。
      
        不过,却一直并无所获。红绫每次不是用笑容,就是用身体语言来表示她不能
      透露任何消息的歉意,这次也不例外,她突然伸臂,把禾素紧紧好拥抱了一下,立
      即把话题扯了开去。
      
        因为有了这一层的缘故,所以一知道有一个专门研讨丹顶鹤的议要举行,红绫
      自然非参加不可,她自己的社会关系简单,不得其门而人,我却五花八门的人都认
      识,要参加这种研讨会,是最容易的事。
      
        红绫是我带进去的,可是一开始不多久,放了一些有关丹顶鹤的纪录片之后,
      到了发言的时候,红绫已不讲礼貌,竟抢在一个权威的前面,长篇大论地说了起来
      。
      
        开始的两分钟,不免全场哗然,但是参会的毕竟全是专家,红绫又一上来就讲
      到人人饲养的最困难部分,所以立即就吸引了全场注意。
      
        等到她讲完,全场掌声鼓动,她立即成为大会的宠儿,身边总围著一堆人,听
      她高谈阔论。
      
        在会场里,对丹顶鹤没有兴趣的,除了我之外,大概就是黄堂了。
      
        黄堂这个高级警务人员,又是怎么会在这种场合出现的呢?说起来很好笑,原
      来丹顶鹤这种珍禽,受法律保护,不准买卖。
      
        但是利之所在,颇有些犯罪分子,偷猎走私,既然牵涉到了犯罪行为,自然和
      警务人员有关。世界上保护野生动物组织的影响力甚大,各地政府都不得不敷衍一
      下,所以派个高级警务人员参加,以示支持。
      
        这对黄堂来说,自然是个苦差,所以他一见到我,当真是喜出望外,在我的身
      边,不离左右没有话找话说,终于说到了曹金福和红绫痛惩流氓的事。
      
        我叫他自己去问红绫,那时,红绫正和好几个人,聚精会神地在研究一团鹤的
      干粪。黄堂向红绫望了一眼,摇头道。“我可不想断了腿去驳骨!”
      
        我不能完全否认,只好道:“难怪孩子们出手重,那群流氓也太无是生非,太
      可恶了。'”
      
        黄堂笑了一下,神情有点异样,我看出他有话没说,就问:“没出人命吧?”
      
        黄堂道:“没有,不过有点麻烦。”
      
        我扬了扬眉  我绝不鼓励曹金福或红绫随便出手打人。但是我也相信他们的
      判断,既然打了,就一定有非打不可的理由。
      
        如果因为打人而生出了什么麻烦,做长辈的,自然要维护自家孩人权益。我扬
      眉就是这个意思:“有什么麻烦,冲著我来好了。
      
        黄堂自然明白我的心意,所以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本来我早想造访的了,
      今天见了面,自然再好不过。”
      
        我不耐烦:“有话请说,有屁请放。”
      
        黄堂叹了一声:“其中有一个伤者,右手五根手指,全叫撮碎了  这种功夫,
      令媛大抵不会吧!”
      
        我听了之后,不禁皱眉,下手如此之重,当然是曹金福的所为了。我虽然护短,
      但是流氓行为而导致生残废,这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所以,一时之间,我没有说什么,黄堂又叹了声:“这人当然自不争气,他的
      父亲是杜彰。”
      
        我呆了一呆,杜彰这个名字,是新冒出来的,这个人来到文明社会的时间不太
      长,但在文明社会,却已形成了一股势力,而且是相当强大的金权势力。
      
        主要的原因是,他来自一个闭塞、独裁的强权社会,那个强权势力,控制著一
      大片国土,强权势力也就等于拥有人类追求的一切:无可估计的财富,权力地位,
      脐身于世界各国的顶尖人物之间,暂时掩起血腥统治的面目,用白手套遮蔽屠杀人
      民的血手,倒也可以平起平坐,参与国际事务。
      
        这样的一种强权势力,在所有人类的教育词典中,都属于应该
      
        被鄙视、被反对,属于恶之极的一类。可是在现实生活之中,由于金、权的结
      合,总有一大堆人,像绿头苍蝇围绕著腐同一样,围绕著财势,作出各种肉麻之极
      的奉承。
      
        在文明社会之中,人完全有不做奴隶的自由,但偏有一帮充满了奴性的人,奔
      走豪门,自愿为奴,强权势力自然也会让他们尝点甜头。
      
        杜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块金权势力来到文明社会,很快便和一些见到权势
      就脚软想下跪,或是想分流一些人民膏血的商贾,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自大为
      王的新兴势力。
      
        而且,更多的人在所谓“大势所趋”的情势下,正努力参与其中,使得这种势
      力迅速膨胀。
      
        像杜彰这样的大人物(他当然可以称为“大人物”了),他的称子,怎么可能
      参加流氓行为,而和红绫、曹金福起了冲突呢!
      
        这件事,发生在大约一个月前,红绫和曹金福并没有和我详说经过,只是说和
      几十个流氓打了一场架,打得对方落花流水而已,轻描淡写得很。
      
        当然,她再也想不到,其中一个受到重惩的人,是一个权势大到可以“上达天
      门”的大人物的儿子!
      
        事情对我和红绫来说,当然不有什么大麻烦,但是对黄堂来说。极其棘手,因
      为这样的一件伤人案,警方如是不能破案的话,来自对方的压力之大 可想而知难
      怪黄堂刚才吞吞吐吐,一脸为难了。
      
        我略想了一想:“我教你一个好方法!”
      
        黄堂大喜,竟自然而然,向我立正,行了一个敬礼。我作戏日:“附耳过来!”
      
        黄堂侧了侧身子;我道:“这件事。发生在大人物儿子身上,怎么不见有新闻?”
      
        黄堂道:“对方身份特殊,不想在这里出新闻。”
      
        我伸手拍他的肩头:“这就是了;你大可以将计就计,若是他们逼你破案,你
      就告诉他们,要把这种案子通天,谅他们也就不敢了!”
      
        黄堂拍打自己的头:“真是,那么简单的方法,我怎么想不起来!”
      
        我道:“还有,那个伤者,最好叫他滚回他们自己的地方去,叫他在这里住院,
      浪费纳税人的金钱!”
      
        黄堂点点头:“对,就向他们说,我们这里医疗水平低,不像他们那里,单是
      怕功大师就有好几千,一个发一个功,别说五根手指,只怕会多长什么几个出来!”
      
        我认识黄堂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有如此的幽默感,不禁哈哈大笑。
      
        在我的大笑声中,忽然又有一下怪声拔地而起,震耳欲聋,惊人之至。
      
        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有几个体重过量的女性,甚至跟著怪叫
      了起来。但只有我处变不惊,因为这种叫声,我听惯了  是的,除了红绫外,谁
      会在这种场合,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还在声音之中,听出了她满心欢喜。果然,一阵劲风卷过,她已向我扑来,
      站在我面面前手舞足蹈,连呼:“太好了!太好了!”
      
        我定了定神,才问:“什么好事?”
      
        红绫伸手一指,指向一个老者和一个中年妇人:“他们在北方,有一个丹项鹤
      保护区,他们答应送一对刚孵出来的丹顶鹤给我!”
      
        说时,那一男一女两人,也向我走了过来。两人的气质都不坏那中年妇人尤其
      高雅,他们自我介绍,老者是什么主任,妇人是副主任,又说了些还算得体恭维话
      。
      
        但我却相当冷谈,握一握手之后,我就对红绫道:“这种珍禽,属于国宝,只
      怕不能随便送人,你别高兴得太早。而且,就算是,也是“两只”不肯定是“一对”,
      因为才从蛋中孵出来的小鹤,难分雌雄。”
      
        那老者听了我的话,便道:“宝剑赠英雄,国宝也要看送给什么人,连人熊猫
      都可以送人,卫小姐要,在请示上级之后,一定可以成事。”
      
        那妇人道:“本来小鹤难分雌雄,自古已然,但卫小姐居然有办法分得出,真
      是奇才广!”
      
        红绫听了两人的话,更是洋洋得意。我依然泼冷水:“你听听,因为你是“卫
      小姐”所以有特权  享受特权,并以此为荣,那是人性卑劣面的表现!””
      
        我是板起了脸,很正经地说,红绫吐了吐舌头,不敢出声,老者和妇人先是愕
      然,但是两人随即互望一眼,又神态自若。
      
      
      
      【第二章】
      
        那妇人笑道:“卫先生真是教女有方!”
      
        我冷然道:“不敢当。”
      
        老者道:“卫小姐对丹顶鹤的认识,丰富无比,我们想聘请她当保护区的特别
      顾问,以一对小鹤作为顾问的报酬,那就合理之至了!”
      
        妇人接口道:“是啊,只需一个月,卫小姐必然能使我们的工作人员,成为世
      界上最杰出的丹项鹤守护者。”
      
        我沉住气,看红绫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入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我却
      立即感到事有跷溪  他们竟提出要红绫去工作一个月,若说没有别的目的,那确
      然令人难以相信。
      
        我仍然冷冷地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是凭两位的话,就可以成
      事的吧。”
      
        老者道:“我们一回去就办,会由国宝保护机构发正式聘书来,如果需要更高
      级的机构也可以。”
      
        我摊了摊手:“到时再说吧。”
      
        对方也不坚持,又和红绫讨论了不少有关鹤的事,并且把保护区的风光,著实
      描述一番。
      
        北国风光,自有其深邀迷人之处,我听他们所说的,也不算夸张,红绫更是听
      得入神之至。
      
        红绫自小在苗疆长大,未领略过冰天雪地的滋味,自然更感兴趣。
      
        我为了红绫不受“引诱”,就道:“那还不算是真正的北国风光,再向北去,
      情景更迷人!”
      
        可是红绫却像是已经“中毒”,她道:“再向北去,便没有丹顶鹤。”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恰好黄堂又走过来,像是有话要说,我向老者和妇人
      略一点头,就转开身去。
      
        当我和红绫才一进家门,红绫就把这个“喜讯”大声告诉了白素。白素的反应,
      竟完全和我相反,她也高兴地叫:“太好了!”
      
        我对白素这种热烈的反应,觉得全然莫名其妙,我提醒她:“孩子如果去当什
      么顾问,要离开我们一个月!”
      
        白素叹了一声:“本来呢,孩子大了,总要离开的,但是也可以不离开!”
      
        我大吃了一惊:“你要跟了去?”
      
        白素笑得很甜:“你也可以一起去。”
      
        我伸手指著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红绫已在鲜蹦活跳,拍手叫好:“好
      啊,爸妈一起去!”
      
        我叹了一声:“我当然不会去,你也不必去,现成有一个人,可以陪她去。”
      
        白素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满足之至。她自然知道我说的“现成有一个人”是谁,
      那就是傻大个儿曹金福。
      
        为什么说曹金福是“现成的人”呢?因为这傻大个儿,比红绫还不如,红绿来
      自苗疆,在大城市中睡绳床,好爬树,也算是习惯的了下来。可是曹金福却一直不
      习惯,非常之留恋北方山野的生活。
      
        所以他一年至少有一半时间要在北方的山野中过他的所谓无拘无束的生活,并
      已他也多次“引诱”红绫前去,只是他不善辞令,说的话不够动人,所以红绫才不
      为所动。
      
        如今,曹金福就在北方,再往北挪一千多里、就是红绫要去的保护区了,岂非
      现成之至。
      
        红绫也想到了是曹金福,她道:“好得很,金福好几次要我到北方去玩玩。”
      
        我觉得我们虽然疼爱女儿(异乎寻常的疼爱),但有些正经话,还是需要切实
      的交代。所以我用严肃的口气道:“如果你坚持要去,我和你妈,都不会反对,不
      过你必须明白你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指的不是自然环境,而不是环境。”
      
        红绫摇头:“我不知道,请告诉我!”
      
        我不禁苦笑,那地方的人文环境,岂是“告诉”得清楚的。我吸了一口气:
      “你自己去找资料,很容易找,上溯五千年就够了,在那地方发生的种种可怕的、
      愚蠢的、荒谬的、残酷的、卑鄙的,凡是语言的文字上任何坏方面的形容词都适用
      。以你脑部对资料的吸收能力来说,不到十天,就可以明白。这些年来发生的事,
      都有确凿的记载。”
      
        红绫听我说得认真,她也认真起来,而且提出了一个我再也想不到她会提出的
      问题。她道:“爸,我会去吸收所有的资料,但是应该用什么的形容词,应该由我
      自己来决定  ”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你不必在事先给我指引!”
      
        红绫的话,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我在任了怔之后,却由衷地感到高兴  
      她的思想真正成熟了,要有自己的判断了,不满足于人云亦云了。
      
        一个人,听他人的意见,固然宝贵,但自己的判断,更加重要。
      
        就算判断下来,红绫的意见,和我完全相反,她也完全有权那样做!
      
        我和白素行动一致,都由衷地鼓掌,我且加上喝采:“好!”
      
        要求下一代听上一代的话,照接收上一代的观点,这是中国人的传统,也正由
      于这种传统,才使得这个老大民族,陷于思想的僵化。
      
        红绫能突破这一点,深合吾意,不愧是我的女儿。
      
        当然,在刚才讨论的那个问题上,我不怕她会得出和我观点相反的结论,因为
      那里的人文环境、思想僵化程度,达到百分之百,一切都要靠“指示”来办事,哪
      有什么个人思考的传统,以红绫的性格而论,绝对不会认同样的僵化。
      
        这一点,我料中了,约莫八、九天之后,红绫走进我的书房,长长地吁了一口
      气,浓眉轩动:“爸,太可怕了。”
      
        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她又补充;“我完全同意你一开始就作出的结论  这纯
      粹是我自己的判断。”
      
        我点头:“每一个正常的人,都会作出同样的判断。”
      
        红绫用手轻叩自己的头:“可是,运用了我脑中的一切资料,我都无法明白,
      这种可怕的情形,竟能维持那以久!”我叹了一声:“孩子,你问了一个大问题,
      这问题,在人类的历史上一直存在。也就是说,在人类的历史中,这种可怕的情形,
      不断地在重复出现,只是花样不同,名称有异而已,你说是为了什么了”
      
        红绫显得很激动,她来回走了几步,“是由于人性的弱点?”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由于人性的弱点  对强权势力,有太多的屈服,
      太少的反抗,在强权势力之前,满地乱爬,摇尾乞怜的,自己不敢反抗,也叫人家
      同样杉奴隶的,千方百计,也想挤身于强权势力的,什么丑态,都有人做!”
      
        红绫疾声道;“当然也有真正反抗的!”
      
        我道:是,只可惜太少  一旦等到反抗者的数目增加的时候,表面上看来再
      强的强权势力,也一定倒下来,成为反抗者脚下的粪土。”
      
        红绫对我的话,很能心领神会,她立时道:“是,几年前,地球上发生过这样
      的事。”
      
        我再强调:“对,只要有反抗,一定会使强权势力灰飞烟灭!”
      
        红绫叹了一声(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真可惜,天生奴性的人太多了,这
      样的情形,维持了半个世纪,居然还可以维持下去,那些屈服在强权势力前,丑态
      百出的人,真比蟑螂还叫人恶心!”
      
        我们说到这里,白素走了进来,她神色凝重,伸手在红绫的肩头上拍了两下:
      “孩子,我本来不反对你到保护区去当顾问,但是现在,我坚决反对!”
      
        红绫大是愕然,不知道她母亲何以改变了主意,但是我却很瞭解白素的心意。
      
        白素道:“你爸说的,全是道理,可是我不会鼓励你去做反抗的事!”
      
        红绫低著头:“可是总要有人反抗才是,而且,一定要有人率先而为  许多
      次历史的政变,强权势力的结束,都是由此开始的!”
      
        白素道:“是,但你没有想到的,你爸没有告诉你的是:只要人类的奴性不灭,
      一个强权势力消灭了,另一个强权势力就建立,一直再循环,反抗者再努力,历史
      仍然是如此不变广
      
        红绫神情疑惑,向我望来,像是在质疑白素的说法是不是对。
      
        对于白素的说法,我不能全面反驳,也不能全部同意。我想了一想,才道:
      “或者,应该说`民族奴性',全人类分成很多民族,有的民族,能够从奴性的任
      桔之中挣扎出来,这些民族就不再受强权势力控制。有的民族,由于历史上奴性的
      包袱压得他们的腰都软了,所以敢于反抗的人比较少,甚至很多人认为关在笼子里,
      吃得饱,就足够了。这种民族,自然还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要受强权势力的控制,
      或者说,消灭了一个,又冒出一个新的来。民族的命运性来决定,正如人的命运,
      由个人性格来决定一样!”
      
        红绫不停地来回踱步,足有三分钟之久,我知道她是在消化我的话。
      
        这一大段我和红绫白素之间的对话心述在故事之中,看起来会比较问,有违我
      一贯记述故事的原则。但一来,事情和故事有局关系,二来,那是一个大是大非的
      问题,是个人立身处命的原则。这个原则,一有歪曲,人格就荡然无存了。
      
        既然红绫是故事之中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在她的思想成熟过程之中,所发生的
      一些大事,似乎也有记述一下的必要。
      
        当然,我不会长篇累续地说下去,不然,变成论文,不是说故事了。
      
        红绫终于站定身子,她很有自信地道:“爸、妈,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们放心吧。”
      
        白素乎先点头,我张开双臂,我们三个人,一起紧拥了好一会  一家人拥抱
      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讨论这个严肃的问题,因为我相信红绫的判断,她会知道
      自己的行为,如何才是正确的。
      
        在那次讨论之后的第三天,保护区的主任和副主任  那老者和妇人来访,不
      但带来了聘书,而且陪他们前来的,竟然就是我所说的“现在的人”大个子曹金福!
      
        曹全科到我家来,这事本不奇怪,因为他早就是我家的常客了。可是他如何会
      和主任、副主任在一起的呢?莫非为了要红绫到保护区去,他们的调查工作做得如
      此彻底,竟然把曹金定也请出来了?
      
        这一点,倒是非弄清楚不可,若真是如此,要说他们不是别有用心,那就难以
      令人相信了。
      
        红绫见了富全相,极之高兴,扑过去就抱,曹金福立刻涨红了脸,可是他也紧
      抱了红绫一下,红绫大声嚷:“前两天正好说起,要你陪我到保护区去!”
      
        曹金福的脸更红了,但小伙子这时的脸红,不是害羞,而兴奋。
      
        他连声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他的这种反应,令我们大是愕然,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曹金福看了我们的神情,也知道他自己的话说得不够完全,人家不容易明白,
      所以他又道:“应该是我来找你到保护区去,怎么会是你找我呢?”
      
        红绫大喜:“金福,你也被聘当顾问了?”
      
        曹金福伸手摸头,显然完全不知道红绫在说什么。
      
        我一看这等情形,就知道其中必有误会,忙道:“先别说什么保护区,金福,
      你跟他们,是怎么走在一块的?”
      
        曹金福咧著大嘴笑:“在门口碰到的,卫叔,保护区的事也紧要
      
        我不等他说完,就用力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头。
      
        曹金福进门来的时候,和那老者并肩搭背,神态亲密,可是他却说是在“门口
      撞上”的。我肯定曹金福不会说谎,然而说他们是才见面,那也难以令人入信!
      
        我疑惑之至的神情,明摆在脸上,那老者很是机灵,立刻省得了,他“呵呵”
      笑了起来:“卫先生,我和金福,的确是在门口撞上的,只不过我们相识已久,我
      是看著他长大的!”
      
        我一听,也不禁笑了起来:“真巧,阁下和金福是同乡?”
      
        曹金福的身世我知道,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亲人,那老者笑嘻嘻地:“卫先生只
      怕早已忘了贱名。”
      
        我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相见时,好像有人介绍过他的姓名,但是我对于陌生
      人,一向不记姓名  太多了,记忆要用来记些别的资料,不可浪费,所以,这时
      我确然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
      
        我支吾了一下:“大名是  ”
      
        那老者道:“小姓雷,名日头,乡下人的名宇,卫先生莫见笑。”
      
        我随口道:“怎么会……”
      
        我心中在想,雷日头这具名字虽然特别,可是对我来说,也一点印象也没有。
      
        雷日头又遭:“我有一个远房族叔,是雷九天雷叔。”
      
        我“啊”的一声,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你如早说,不就明白了吗?”
      
        雷日头笑:“哪有一见面就自己背族谱的”!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雷日头不失风趣。他又道:“我曾跟雷叔一些日子,那
      时,恰好是金福姐弟,拜雷叔为师学艺的几年。”
      
        曹金福姐弟,曾从武林大豪,武功造诣极高,和白老大有“北雷南白”之称的
      雷动九天雷九天学艺,这一点我是早知道的。
      
        (曹金福的姐姐曹银雪,是一个传奇性极高女子,她的一胎三生的儿子的义父
      是原振侠医生,在原振侠故事之中,她曾出现过,有她和她丈夫的怪遇。”
      
        想不到世界真小,兜兜转转,什么情形之下,都有可能碰到熟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由于九天死得十分壮烈(好像是在原振侠故事中的事,不
      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十分肯定),我这个动作,是一想起了他,就由衷地对他表
      示敬意。
      
        雷日头显然明白我的身体语言,他也跟著吸了一口气,神情虔敬  由此可知,
      这个人不简单,机灵之至。
      
        红绫在一旁,也等得焦急起来,她一拳打在曹金福的肩头上:“到保护区,去
      不去?”
      
        曹金福皮厚肉粗,那一拳虽然砰然有声,但是他一点也不在乎,连声道:“去!
      去,咋不去,我还在怕你不肯去哩!”
      
        白素比我细心,自然也早已看出了其中大有误会在,所以忙道:“金福,你心
      中的保护区,是什么保护区?”
      
        曹金福立即回答:“神农架自然保护区啊!”
      
        我和白素都笑了起来,红绫一怔:“什么神农架,到那里去干什么?”
      
        曹金福楞头脑:“去见我姐,和我三个小外甥!”
      
        红绫一顿足:“我说的是丹顶鹤保护区!”
      
        雷日头也道:“金福,我代表保护区,来聘卫小组做顾问,请她尽早启程!”
      
        曹金福有点哭笑不得:“去养那长脖子鸟啊!”
      
        他倒别出心裁,把仙鹤称鸟“长脖子水鸟”。红绫笑嚷:“听你说的,你是不
      是?”
      
        曹金福抓著头,一时之间,难以决定,红绫倒也不是不讲理的,她道:“你先
      陪我去养长脖子水鸟,一个月后,我陪你去见你姐姐。”
      
        曹金福大喜,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一样,大叫一声。“好!”
      
        随著那一叫,他也一拳打向红绫的肩头!
      
        我一见大惊  他是敲门可以在门上敲出一个大洞来的人,虽然红绫绝不是什
      么娇弱女子,若是他出手不知轻重,也就够麻烦的了。
      
        可是待我想出言提醒时,他早已一拳击中了红绫肩头,却是其轻若绵,别看他
      傻,这分心眼,细得可以。
      
        我舒了一口气,白素却向我扮了一个鬼脸。
      
        这是,雷日头打开公事包,把也书拿了出来,打开一看,红绫和曹金福都没有
      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他们对官场上的那一套,不甚瞭解,而我和白素则自然而然
      的“哦”了一声。
      
        那聘书的正文很短,只有一句:“特聘卫红经小姐为我国丹顶鹤保护区特别顾
      问”。可是在这句正文之后,署名的人,连著他们的官衔,却有九个人之多,职衔
      最高的,是一个将军,还有部长省长,雷日头的名字,排在最后,那女副主任,连
      列名的资格也没有。
      
        这阵仗之大,叫人感到意外之极,而在不到一个月内,雷日头竟能办下这样的
      一分聘书,也可知他在官场上神通广大至了!
      
        看到我神情有异,雷日头解释:“九天叔和军方的关系极好,连带我也沾些光
      。”
      
        他又解释,我也想到这一点  铁大将军向我说过,雷九天曾在军中提住高职,
      自比为“八十万禁军教头”,现在的什么将军司令,多曾在他们下学过拳脚的,雷
      日头有这份关系,自然通行无阻了。
      
        我点了点头,指著那将军的名字问:“又何劳要由将军出面?”
      
        雷日头道:“保护区范围很在,有和邻国接壤的边界,也有秘密军事基地,有
      了军区司令的名衔,卫小姐到哪里,就方便多了!”
      
        我正色道:“雷先生,小女在当顾问期间的安全,你可得负责!”
      
        雷日头若是一口就答应,那反倒显得他没有诚意了。听了我的话之后,他面有
      难色,带著一种恳求的神情,向红绫望去。
      
        他的意思很明白,红绫根本是一个看不住的人,谁都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负责安全”,可说是难上加难之事!
      
        这时,曹金福的傻劲来了,一拍胸脯:“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由我先顶著!”
      
        白素也正色道:`哪当然,不过还是要雷主任一句话,在那里,会发生什么事,
      不能以常理度之  丹项鹤受保护,人却是随时可以关起来的!”
      
        雷日头一叠声道:“两位放心,这方面……不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保证卫小姐
      安全离开,赔了我的老命,也不会叫卫小姐有丝毫委曲。”
      
        他这样说:表示他已完全明白我的意思。虽然我知道红绫真要是做什么事,闯
      下了大祸,别说他这个小小的保护区主任,就算是在聘书上领了衔的军区司令员,
      只怕也一样保不住。
      
        所以我又叮嘱了一句:“我信你的保证,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主任,而因为你是
      雷动九天的侄子!”
      
        我这是要他以个人身份作保证,他既然是雷九天的侄子,不管他现在的身份是
      什么,他必然曾经是江湖人物,自然知道承诺的分量。
      
        他又答应了一声,我这才向红绫看去,红绫吐了吐舌头:“真难过关。”
      
        我叹了一声  我实在仍然不甚放心,但也无可奈何了。我只好像普通的父母
      一样,叮嘱了一句明知说不说都不会起太大作用的话:“小心点,别闯祸!”
      
        红绫答应了一声,掩饰不住心中的高兴,直跳了起来,发出了一连串的怪声。
      
        雷日头说了一句很得体的恭维话:“令媛真天人也!”
      
      
      
      【第三章】
      
        红绫的性子急,这一点倒大有父风,她蹦跳了一阵之后,就道:“这就走吧!”
      
        雷日头和那妇人像是就在等这句话,两人齐声道:“好极!”
      
        白素一听,立时向我望来。
      
        我也立即以极下起眼的动作,摇了摇头  在那一刹间,我们已交换了意见。
      
        白素是在问我,要不要采取一些什么措施,和红绫保持联络。
      
        如果我同意的话,那么,事情并不复杂,把戈壁沙漠请来,他们自会把地球上
      最先进的通讯设备交给红绫,让红绫寸步不离地带在身上,那就无论红绫在地球上
      的哪一个角落,我们都可以随时和她通话  除非她像我上次那样,深入大山有心
      脏,那才会阻隔无线电波的传送。
      
        但是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孩子大了,总要离开大人的照顾,自己生活的。红
      绫的情形,虽然特殊之至,但这个原则不变。
      
        所以,如果让红绫使用这种配备,那就等于仍然把她留在身边,不如不准她远
      行了。
      
        白素也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略点了点头。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后来,我把这情形告诉温宝裕,他笑得打跌:“应该是那地方的人畜,要求安
      全保证,你反倒要求红绫的安全保证!”
      
        红绫和我、白素拥抱话别,我送她出门口,看红绫和曹金福上了车,雷日头的
      司机架的是一辆客货车  幸好如此,因为普通的车子,曹金福挤不进去。
      
        车子驶走,我心中仍难安,问白素:“孩子此去,吉凶如何?”
      
        白素嫌我用词不当,瞪了我一眼:“你倒不如问,雷日头的真正目的何在还好
      些!”
      
        我怔了一怔,一时之间,没会过意来,白素道:“雷九天和军方的关系,最密
      切的是顶峰特务机构!”
      
        我吸了一口气:“是,那十二个以花为名的女特工,就是由他来作武术训练的  
      你的意思是,雷日头的保护区主任是虚衔,实际上另有重职?”
      
        白素点头:“有此可能。”
      
        我想了一想:“红绫这孩子,有什么可供他们利用之处呢?”
      
        白素道:“我们想不出来,人家可能早已老谋深算,有了计划。”
      
        我再想了一想:“我倒宁愿相信,真是红绫对丹顶鹤的认识。打动了他们。”
      
        白素说了一句话,让我楞了半天:“你看雷日头和那副主任,像是对丹顶鹤有
      兴趣的专家吗?
      
        我呆了一呆,雷日头可以说是一个江湖人物,甚至不像是官员,当然更不像科
      学家。
      
        而那位副主任,几乎不说一句话,神态优雅,但也莫测高深难以估计。
      
        我挥了挥手:“总不成把她追回来,让她自己学著去应付人吧。”
      
        白素叹:“我就是怕她不懂如何应付人!” 
      
        我笑:“也好,以不变应万变,反比机关算尽好。”
      
        白素没有再说什么,我看出她还是很不放心。
      
        第二天,有电话自北方来,红绫的声音跳出来:“好大的雪啊!
      
        问她在什么地方,她报了一个地名,那是北方一个著名的城市。
      
        我心中不免嚼咕:到丹顶鹤保护区去。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又何必这样
      十万火急。红绫一下子就到达了那个城市,显然是乘专机去的了。
      
        我还没有说什么,红绫又道:“明天我们就出发,找不到电话打了,放心,我
      们很好,雷叔会照应我们!”
      
        我随便说了一句什么,把电话交给了白素,白素拿著电话,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业,红绫叽叽呱呱说了半晌,白素才道:“一切小心,苗疆的毒蛇猛兽虽多,但绝
      不比人心可怕。”
      
        我听到了红绫的答应声,不可能肯定她是不是真的肯小心在意。虽然设想起来,
      不至于有什么意外,但是总有点放心不下。
      
        日子易过,一晃,即将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我另外还有许多呈在忙,甚
      至莫名其妙的,出了一趟远门(那次远行,百分之百和这个故事无关,所以不提了),
      离家两个星期左右。
      
        家里没有了红绫,冷清许多,刚好这时期,蓝丝来了。温宝裕和蓝丝在一起。
      也少来找我,使得家里更是冷清。幸好我和白素,静坐冥思,都可以神游八荒,当
      然不会有寂寞之感。
      
        那天下午,是我远行来的第三天  我一回来就问有没有红绫的消息,答案是
      否定,所以当门铃响起,我有点神经质以为是红绫回来了。
      
        有到一跃而起,才想我们的女儿,她才不会那么斯文,她要是回来,把整扇门
      撞下来的可能更大。
      
        果然,我听到白素开了门之后,略带惊讶的声音:“天音,你怎么来了?”
      
        接著,便是一下问声气和答应声,一听就知道发出这种音的人,有著重大的心
      事。
      
        我走向书房门口  才两三步,我已心念电转,想了不少事。自从在苗疆和铁
      天音分手之后,还没有见过他。当时,把他交给了可说当今世上,内家气功境界最
      高的何先达,希望能治好他间歇发作的无法自我控制症。
      
        他因为这种严重的病症,使我们误会他极深,他虽然因误会而受了不少屈辱,
      但仍能坦然处之,可知他心胸极广,非比寻常,处于他这种血气方刚的年龄,尤为
      难得。
      
        所以,就算他不是大将军的儿子,我也会对他另眼相看,何况还有这一层关系
      在!
      
        所以,一见是他,而他又是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就格外令人关心。
      
        我在楼上叫:“天音,快上来!”
      
        铁天音抬起头,叫了我一声之后就问:“红绫妹子在吗?”
      
        我笑道:“她啊,你再也想不到,她到什么丹顶鹤保护区去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白素已急著道:“你找她,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这时,我看到铁天音的身子震动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更难看。一
      
        我也觉出不对头了,他不会无缘无故,一来就问红绫。所以实也疾声问:“天
      音,什么事?”
      
        铁天音回头向白素看了一眼,欲语又止。我陡然想到,他的父亲虽已退隐,但
      是他的军政界的关系极好,上次在苗疆,甚至弄来了军用直升机。是不是他听到一
      些什么消息?
      
        我一想到这一点,脱口便问:“你是不是听到一些什么事,和红绫有关?”
      
        铁天音这才迟疑地道:“也不能肯定不是不……红绫妹子,所以特地来看看。”
      
        一听得他这样说,我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要劳动他一路迢强而来“看一看”,
      可知道事情一定非同小可了。一时之间,我竟然讲
      
        不出话来。
      
        白素吸了一口气:“究竟什么事?”
      
        铁天音一面上楼梯,一面道:“我在上头,听人说,近日有人在北方,盗走一
      批国家特级文物,还打伤了三个公安人员。”
      
        我和白素吁了一口气  这种事,不可能是红绫干的。所谓“国家特级文物”,
      无非是一些古董,或许是价值连城,但是在红绫眼中,却是分文不值,她怎么会去
      盗这种无用之物?
      
        看到我和白素的神情变得轻松,铁天音的神情也好看了些,他怀疑了一下:
      “听说盗宝的是一男一女,两人都身型高大之极,都戴著狰狞的面具  ”
      
        白素首先笑了起来:“天音,你红绫妹子要是戴了面具,只怕没有什么人能认
      出她是女必来。”毛白素的话,算不得夸张,事实上,她不戴面具,也要仔细察看,
      才能知道她是女孩子。
      
        铁天音又迟疑了一下,我道;“除了两人身型高大之外,还有什么,使你认为
      有可能是红绫做的?”
      
        铁天音道;“那一对男女的身手都极高,据目击者说,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失宝那天,恰好有一位老人家正在参观,警卫人员极多  ”
      
        我讶异道:难道在光天化日之下去盗国宝?这不比盗御马更怪吗?”
      
        铁天音:“奇就奇在是在晚上。”
      
        我失笑:“是哪一个老人家,有那么好的兴致,半夜三更去欣赏文物?”
      
        铁天音神情古怪,他先说了一个名字,我和白素立时互望了一眼。确然,那是
      一个老人家,早已年过古稀了,但当地“民谣”有“年过八十,振兴国家”之词,
      越是年纪大,越是盘踞在权力的顶峰,“以天下为己任。”
      
        我略哼了一声:“他为什么半储备去看文物。”
      
        铁天音神情更古怪:“听说事情很怪诞,那文物……那宝物能祛病延年,是一
      宗异宝。”
      
        我哈哈大笑:“这传说我可以肯定不可靠  我对这位老人家不陌生,他曾以
      两个人的自由,换取了二十年的青春,事情由勒曼医院经手,过程我一清二楚。他
      要祛病延年,会再去找勒曼医院的外星人。”
      
        铁天音却摇头:“或许,那宝物另有功用,老人家是每个月的十五,一定去欣
      赏一番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全再说下去。
      
        他道:“老人家权高位重,一出动,自然警卫森严之至,也是凑巧  ”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这不奇怪吗,他要欣赏,把那宝物调回家去好了,何必
      每个月劳师动众的?”
      
        铁天音道:“这我也不甚了了,或许是那东西毕竟是国家的,向自己家中搬,
      怕影响不好。”
      
        我当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忙道:“等一等,有一个机构,专保管一些奇怪的物
      事,也研究特异现象,编制不属于任何部队,名义上归国防部。实际由最高领袖自
      己抓,实际负责人是  ”
      
        我说到这里,铁天音已接上了口:“负责人是一个美女,叫黄蝉!”
      
        我一拍桌子:“对了,老人家就是以那个机构去欣赏宝物?”
      
        铁天音道:“那倒不清楚,但出事那天,黄蝉在,还有好几个美女也在,他们
      都是作为老人家的警卫,所以在场。”
      
        白素在这时对我道:“你别老是打岔:听天音说出事的情形。”
      
        我因为肯定事情和红绫无关,所以对于“出事的情形”,也不急切想知道。白
      素表示了不满,我还是说了几句:“那个机构中有一对木头人,奇特之至,自两棵
      大树之中爆裂出来,有生命有理想,是某一个外星人的杰作,不知还在不在?”
      
        铁天音当然无法回答我这个问题,但这件事,我曾记述在《远阳》这个故事之
      中,来龙去脉,他是应该知道的。当下,他摇了摇头,才道:“出事的情形,是辗
      转传出来的。说是一男一女,已经得了手,恰好老人家带著大批侍从来,一下子就
      围住了他们。”
      
        我皱了皱眉:“在这样的情形下,这一男一女没有理由走得脱,乱枪齐发,必
      死无疑!”
      
        白素也同意我的说法:“是啊!”
      
        铁天音道:“奇就奇在这里,原来老人家虽然曾经率百万雄兵,但是他的警行
      人员,却不开火器  这也是事情发生之后,才为人所知,怕是老人家太惜命了,
      怕子弹横飞,不长眼睛。误伤了他老人家,所以才会有这项规定。”
      
        我不置可否,谁知道这种老人家在想些什么。白素“嗯”了一声:“那要走脱,
      也不容易。”
      
        铁天音道:“是啊,一被围,自然是喝问他们的姓名来历,但是两人都一声不
      出,那男的把偷来的东西  据说是一只方型的木箱子,往背上背,两人一打手势,
      一齐向外闯,在众人的呼叫声中,三四个人立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那男的先出手,
      一出手,女的便一个凌空倒翻,翻向老人家。”
      
        我听了喝秋:“好,擒贼擒王,好主意,这是唯一的脱身之法子。”
      
        白素道;“那些美人岂是吃素的。我们也领教过两三个,个个都只差会飞天遁
      地了!”
      
        铁天音道:“自然老人家的身边也有人,那女的的扑过来的势子快绝,如鬼似
      魁,当下两个警冲飞身扑上去,另一个扑向老人家,以身相护。迎上去的两个和那
      女的在半空中相撞,竟被那女的撞得反弹了开去,那女的反撞的势力未减,一下子
      就压到了三个人的身上……”
      
        铁天音说得有声有色,如亲看目睹,我也不去追究它的真实性,连喝采道:
      “好,若是男的反扑,压在女高护卫身上,就难免被讥为下三滥,失了江湖好汉的
      身分了,难得他们在紧急关头,还会如此分工!”
      
        白素又嫌我我口,瞪了我一眼,我笑道:“天音,可是当时在场的美人之一,
      事后向你说的?”
      
        我只不过是随便一问,但铁天音却大有黯然之色:“当然不是,这批美人,是
      不折不扣的大内高手,御前禁卫。虽然我也算是人面广,吃得开,可是也还攀不到
      能见她们面的资格!”
      
        他说得认真,我想起和其中几个曾打过交道,不禁颇为自得。
      
        铁天音又补充:“要是我爹还在朝,那当然可作别论。”
      
        铁大将军如果还在权位上,那么这打美女,正是归他统属,铁天音自然可以见
      到她们的。
      
        白素作了一个手势,要铁天音继续说下去。
      
        铁天音吸了一口气:“那女的身高大,一个子抓住了三个人,她手法利落,双
      手成抓,抓住了两个护卫的后心,牢牢地压住了两人,老人家在两人的身下,自然
      也动弹不得。”
      
        我又想插得口,但白素已先一步伸手按住了我的口,我看出她颇有焦急之色,
      就向她摇了摇头,表示那女的,不会是我们的女儿。
      
        白素却不加理会。
      
        铁天音道:“这时,那男的拳风呼呼,勇不可挡,逼退了几个对
      
        手,也到了女的身边,一伸脚,就踏住了老人家的脑袋!”
      
        我听到这里,不禁哈哈大笑:“该偎了,老人家的这颗脑袋,是
      
        要治国平天下的,怎么就把它踩到了脚下!”
      
        铁天音也骇笑道:“老人家被压在地上,伸脚去踏,是最现成
      
        了!”
      
        白素却面色凝重,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一男一女闯的祸
      
        够大了,老人家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
      
        她没有往下说,而我也不禁感到有点骇然,虽然说,凡是老人家,一有风吹草
      动,难免容易会有三长两短。但如果在这样的情形下,令得老人家去见老祖宗,那
      就后果不堪设想,说得夸张一些,会影响国际局势,因为老人家毕竟是非同小可的
      大人物!
      
        铁天音看出了我们的紧张,忙道:“老人家结果并没有什么事!”
      
        我“哼”了一声:“那当然,他要是有事,那是全世界报纸的头条新闻了!”
      
        白素竟又催:“后来是怎么个结局?”
      
        铁天音道:“那男的一踏住了老家的头,那女的身子就弹了起来,给她压住的
      两个护卫,一直在挣扎,但由于被那女的抓住了背后的重要穴道,所以发不出力。
      但力道在那女的弹起身之后,一下子发作,所以三个人是一下子弹跳起来的。那两
      个护卫身手也好,在半空中就向那女的发动了攻击,可是那女子在空中连翻了好几
      个筋斗,避了开去。”
      
        铁天音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向我望来。
      
        我提出了一个问题:“究竟是谁向你说这情形的?”
      
        ”铁天音叹了一声:“瞒不过你,是老人家最小的女儿,她陪老人家一起去欣
      赏宝物的,从头到尾,目击过程  当时也幸亏有她在场,不然,事情不知如何收
      拾!”
      
        我感到奇怪:“和她又有什么关系7'
      
        铁天音道:“难然事情发生只不过十来秒,但第二批的警卫也来了,那是一个
      正式的警卫排,一冲进来,那男的把右脚踏在老人家的头上,左脚随便在地上蹬了
      一下,地上的大青砖,就碎了两三块  他没有出声,但用意极明显,对准他的那
      些枪一开火,他仍然可以有时间把老人家的头踏碎!”
      
        我道:“情势还是对那一男一女有利,他们有老人家在手,除非老人家不怕死  ”
      
        铁天音一拍掌:“老人家真的不怕死,倔强之至,他虽然动弹不得,可是还能
      叫,他就大声下令:`别理我,快射杀!'老人家一声令下,千军万马也要服从命
      令,一开枪,必然是两败俱伤,就算射死了那一男一女,老人家也完了!”
      
        白素恍然:“这时,自然只有女儿才能抗命了!”
      
        铁天音道:“是啊,那些女护卫,整排警卫,都不知如何才好,老人家在怒吼
      下令,他小女儿尖叫起来:`别开枪,别伤害老人家!'老人家怒道:`别向敌人
      求情!'此际那女子身一影晃,到了排长的身边,一伸手,就夺过了排长手中的枪,
      向地上扫了几秒钟,子弹溅弹起来,伤了三四个人。老人家的小女儿女叫`把东西
      放下,你们走吧!”'
      
        我诧异“这种情形之下,还不忘记保护国宝,真匪夷所思。”
      
        铁天音道:“可能那国宝非同小可。”
      
        我自然不知就里,铁天音又道:“那女的手中有了枪,自然更有利了,她一伸
      手抓起了老人家来,一手就把老人家高举过头,她抓住了老人家的不知什么穴道,
      今老人家不但不能动,连声也出不了,所有人都大惊,叫:`别伤害老人家!'那
      一男一女仍不听话,大踏步向外便走,在这种情形下,谁敢拦阻?一大批人跟了上
      去,好女的把枪交给了男的,男的却不接,那女的再向地上扫射,不让众人逼近,
      就带著老人家,扬长而去。”
      
        我感叹:“就算老人家未受伤害,这场风暴也不得了,所有护卫人员全要坐牢!”
      
        铁天音续遭:“老人家在三公里外被外开,回来之后,并没有处罚不听命令的
      护卫人员  若是护卫人员服从命令,他要提早举行国葬了。但是暗中下令,无论
      如何要把那一男一女找出来,并要人宝并获!”
      
        我听铁天音说完,才问:“事情怎么会怀疑到红绫的头上呢!”
      
        铁天音道:“一次聚会,老人家的小女儿也在,参加的全是上一辈有来头的,
      说起这件事,老人家的小女儿详细说了经过,在座有一个人就叫:`一定是他们两
      个,那一男一女,我知道。'他这样叫的时候,咬牙切齿,神情极其愤恨。他的左
      手包著纱布,看来受过重伤,他喘了一口气,再叫:`那男的叫曹金福,女的叫卫
      红绫,除了这两个王八蛋,再无别人!我当时听了,就吓了一跳,忙问他何以此肯
      定。他道`我这手,就是毁在他们手上的,这两个人……身手好得如同鬼怪一样,
      准是他们,不会有别人!”
      
      
      
      【第四章】
      
        我听到这里,向白素望去,只见白素的神情,难看之至。我问哼了一声:“那
      手受了伤的人,曾受过红绫和惩戒,是个流氓。”
      
        铁天音道:“他是杜彰的儿子。”
      
        我有点恼火:“是玉皇大帝的儿子怎样,打了就打了,还用道歉吗?”
      
        铁天音像是没想到我会那么“横”,勉强笑了一下:“当时,老人家的小女儿
      就问他受伤的情形,他把当时的情形,绘声绘影,就了一遍  ”
      
        我冷笑:“他可有说事情是怎么起的?”
      
        铁天音摇头:“没有  当然是他理亏,他怎么会提。我听了之后,两下一印
      证,觉得真有点像红绫妹子,心想这事情非同小可,所以……红绫妹子恰好到了北
      方?”
      
        我吸了一口气:“不会是她,多谢你的好意。”
      
        铁天音道:“不是最好。”
      
        白素在这时,却忽然道:“是她,是她和金福!”
      
        白素忽然之间有了这样的结论,而且说得如此肯定,不单是我,连铁天音也吃
      发一惊。
      
        看白素时,她显然十分认真,因为她面色苍白  她一向行事镇静无比,但是
      若是女儿闯了这样的弥天大祸,她自然也难免失常。
      
        一我忙握住了她的手 其手冰冷。我道 “灯绫怎么会去做这种事”
      
        白素道:“我不知道,但是那确然是她。”
      
        我发急:“何以见得。”
      
        白素望铁天音,“天音在叙述中,曾说那女的曾要把夺来的枪义给那男的,但
      男的不错。”
      
        白素细心,连这档的细节他也注意到了,但我仍不感到那代表什么,我道:
      “却又怎地?”
      
        白素捐了抿嘴:“金福是雷九天的弟子,雷九天这武格大匠,最恨枪械,毕生
      不沾手,金福是他的弟子,所以才不接枪。
      
        我呆了一呆  白素的分折 可以说有理,但也未能十分肯定那男的就是曹金
      福。
      
        白素又道:“我们已有二十多天没有人们的消息了!”
      
        我用力挥著手,铁天音也神情骇然,我站了起来,来回踱步。铁天音道:“听
      老人家的女儿说,虽然个骑四出,但没有影儿,并没有抓到什么人。”
      
        白素道:“无影无踪,自然难找,一有名有姓,那就难说了?”
      
        我本来心中委定,可是白素一再如此肯定,我也不免发毛。我一拍战术子:
      “我也工她。”
      
        铁天音换声道:“不可!你一去,反倒成了目标。”
      
        铁天音的意思是,他们未必找得到红绫,但我一出同,只在跟牢我,就总有找
      到红绫的机会,我冷笑道:“我不会让他们认出来。”
      
        她“明”,当然是摆明身分,到保护区去找女儿,若是女儿好端地在那里与鹤
      共舞。当然万事大吉,不然,她的行踪,也不至于连累了红绫。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铁天音道:“兵分三路  我这路兵,要在宫场上下
      点功夫,免姓社的分报私仇,蓄意陷害。”
      
        我大声道:“这一路兵马,重要之至,你应该去执行。”
      
        铁天音道:“好,我先去见杜彰,由他那边下手,看他管管他的衙内。”
      
        铁天音说做就做,我一顿足:“应该给她一具通讯仪,现在立即就可以知道究
      竟了。”
      
        白素这时已完全恢复了镇静:“也不急在这两三天  我们之间,要能随时联
      络,只怕又要麻烦戈壁沙漠了。”
      
        找了戈壁沙漠来,两人一听,大是兴奋:“我们的距离,不超过三百分里,保
      证通讯和面对说放一样。”
      
        我苛求:“体积太大的可不行。”
      
        两人道:“不会在眼镜上,全然不起眼。”
      
        我忍不住拥抱了他一下  这是最重要的配备。
      
        当天晚上,我们一起离家,为妨红绫回家,在当眼睡留了字,到了机场,我进
      了洗手间,化了五分钟,再出来时已换了一个样子。普通得让人看上十分钟,再闭
      上眼,也想不出是什么样子来。
      
        这样子的造型,最是稳当不过,旅行证件上半真半假(如何“半真半假'法,
      不便祥述,以免有人不知轻重学了去,一出事,就是蹲大牢的罪)。和白素先后上
      机,第一站,就飞北方的那个大城市。
      
        本来,我们一直以为,要到了保护区,见到了雷日头,才能知道红绫是不是真
      的出了事。谁知道在那座名城的机场才一停机,就看到了一辆房车驶过来,在机旁
      停下,机上服务人员也阻止乘客下机,接著,自车中下来两男两女。
      
        男的板笔挺,器宇斩昂,女的身型切娜,貌美如花,但是却都绷紧了脸,显见
      事态严重。
      
        他们出现时,梯子才驶近机舱,机舱之中,各乘客纷纷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
      了什么理,有见多识广的便告诉别人:“这四号人物,是中央直属的,咱们机上,
      敢情有特级贵宾啊!”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白素神情虽然镇定但是面色青白。我和她,都曾就事情
      作最坏打自然,所以我深信不论发生什么理,她都能应付。
      
        而且,若是冲著白素来,那至少证明他们还没有找到红绫。
      
        舱门打开,进来一男一女,迳自走到白素身前,男的声音嘹亮有礼:“白素女
      士,来事请你共商,请。”
      
        白素二话不说,站起身,那女的已打开行李箱,把白素的随身行李,取了出来  
      这证明白素一上飞机,情报说早送出去了。
      
        我不动声色,也和其余人一样,现出好奇的神色,事实上,就算那一男一女忽
      然指名叫我,我也不会感到竟外,他们的情报工作之佳,举世闻名。
      
        我自信此晨,在外表看来,镇定如恒,但其实内心,心乱加麻。
      
        心乱的产要原因,自然是由于几乎已可以肯定,红绫出事了。其次,对方插动
      如此迅雷不及掩耳,打乱了我行动的步聚,我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才好!
      
        我看到白素被这一男一女夹中间,向外走去,直到她下了机,在上车之前,我
      才看到她伸手,理了一下头发。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不经意之至,但看在我的
      眼中,总算稍松了一口气:白素在向我表示不要慌张!
      
        我伸手按下了所戴的眼镜杠上的一个小凸出点已听得白素在问:“到哪里去?
      
        那男的答得很客气:“首长想见阁下。”
      
        白素问哼了一声:“为了我女儿?”
      
        那男的道:“对不起,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要把人请到。”
      
        这时,总共是两男两女,和白素一起上一车,车子已绝尘而去。而机上的乘客,
      一面喷喷称奇,一面也开始下机,我夹在中间,心中对戈壁沙漠大是佩服,他们说
      这通信仪的有效距离是三百公里,我倒不必离白素太近,白素和要她见的首长,会
      面之处,只在不在山腹之中,那我就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这样想,实在是太乐观了,等出了机场,找到了酒店,其间大约是一小时左
      右,我听到白素只是说了几句话,表示她还在车中。
      
        而当我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口,无目的地望著街景时,听得白素在问:“到了?”
      
        那男的道:“请!”
      
        又过了三四分钟,又是那男的声音:“白女士,你身边有精密的电子设置,请
      把它除了下来。”
      
        白素的回答中,充满了惊讶:“这样隐藏,你们都查得出来!”
      
        那男的道:“我们的设备,并不落后,请你除下来,我们会妥善保管。”
      
        白素笑了起来:“真对不起,你偿可能不知我隐藏的方法  我吞进了肚子,
      一时之间,难以`除下'。
      
        那男的笑:“白女士真幽默,像白女士目力至佳,何必戴这玩意?”我听到这
      里,不禁苦笑  对方太厉害了,我和白素的联络要中断了!。
      
        白素坦然接受失败:“好,真了不起!”
      
        那男的却客气:“不算什么,主要是个察仪器的结果,啊,是超小型的通讯仪,
      有效距离是多少?”
      
        白素道:“三千公里  它是靠人造卫星的线路运作的,很有
      
        用。”
      
        那男的“嗯”了一声:“在收听的,一定是卫先生了,真是名不虚
      
        传,你要不要向他说几句话?”
      
        我听到这里,暗骂了一句可恶,同时,也知道白素故意“有效距离,”
      
        说成三千公里,那可以使他们不能料到我跟了来。
      
        白素回答道:“不必了。”
      
        男的又道:“那么允许我来说几句  卫先生,首长也想见你,
      
        请你大驾光临。
      
        我没有给他回凌晨  对方的手段,极之高强,现在我和白素都处于下风,不
      宜多暴露。
      
        那里的把话重复了三遍,才问白素:“卫先生应该听到了?”
      
        白素声音悠然:“你该去问他!”
      
        接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双手握著拳  我必须另辟途径去查红绫的下落,那当然得从保护区做起。
      
        从这大于市到保护区去,至少还有一千公里,我需要有效的交通工具,铁天半
      的提出“兵分三路”建议的同时,也给了我几个他的“铁哥儿”的名字,都是和他
      身份差不多,他说他们绝不会出卖我,可以找他们的帮忙。
      
        在这个城市中就有两个,我望著两个人的名字,选了其中一个,姓宣名保,外
      号人称:“小命不保”铁天音设说这怪外号的来由,此人仗著老子在官场的势力,
      开设了一家高档酒楼,据说其中的豪华程度,和所能提供的各种享受,超乎想像之
      外。
      
        事不宜迟,我立即依址前往,其时已是夕阳丁下时时候,残阳如血,要经过一
      条大江的时候,滚滚江水都映成 一片金红色。这条大江,在隆冬之际,整条会冰
      封,夕阳映在冰层上,怕又是另外一番景色了。
      
        那家会所开设在一座俄国式的大洋房之内,房子外在是一座相当大的花园,被
      布置得花团锦簇,虽然俗,倒也不失热闹,不时有些花枝招展,容颜鲜明的姑娘来
      往,也有人骑著摩托车闯理来。
      
        屋之门口,有两个头戴歪帽,唇上吊著纸烟的男人站著,目光冷漠,声音更像
      是机械人发出来的一个道:“找谁?”
      
        我道:“宣保。”
      
        另一个的声音,也好不了多少:“谁找?”
      
        这两个人像是连多说一个字也嫌费劲,我也懒得和他们计较,照铁天音的吩咐
      回答:“石头里蹦出来的!
      
        此言一出,两人的态度,顿时大大改变,虽然他们歪打量,你是一副不信的神
      色,但是态度好多了,各自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齐声:“宣老大在三楼上楼梯左
      拐,后房间  进门去之前要敲门,老大难免正在小命不保”
      
        我知道宣保的外号叫“小命不保”,但这时两人这样说,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也不好问,以免他们识穿我根本不认识宣保。
      
        反正那不是什么好话,倒可以肯定,因为两人在说的时候,大有不折好意的笑
      容。我也回以性质相类似的笑容,迳自走了进去。
      
        一进房子,我倒大是诧异,屋子的格局很好,是有气派的旧建筑,难得的是所
      有的布置,华丽宏大,看得出是专家的手笔,而且布置装饰者,胸中大有丘壑,不
      是泛泛之辈。
      
        屋中男女都有,有的在谈下棋,有的在看书,一个画家正替一个几乎全裸的模
      特儿作画,那模特儿美得颇有性格,也很脸熟,可能是一个著名的电影演员。其他
      各色人等,不知身份如何,但造型神态,和门口那两人,却大异其趣,背景音乐,
      是著名的A小调钢琴三重奏,优雅动人。
      
        我直上三楼,没有人和我打招呼,我也不理人。然后到了那两个人所说的房门
      口,敲门,门内有人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我又好气又好笑:“石头里蹦出来的找上门来了。”
      
        门内“啊”地一声,过了一会,门才找开,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  
      何以一见就知他身材瘦削?道理很简单,因为他是穿著长褂,赤著上身,肋骨根根
      可数。
      
        现在并非打赤膊的天气,再一看,房中还有两个妖里妖气的女子,正神情尴尬,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而且衣衫凌乱。
      
        这一来,我多少有点明白了门口那两人所说“小命不保”的意思了。我笑了笑
      :“不好意思,打扰了!”
      
        门口那男子一把拉了我进去,瞪了那两个女人一眼,两个女人急忙走出去,他
      才把门关上,向我一笑:“漂亮妞儿太多,迟早小命不保!”
      
        我回了一句:“人不风流枉少年。”  至此,才算知道了他这个古怪外号的
      来历。
      
        他大是得意,一面穿衣服,一面问:“你就是铁天音所说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铁天音如何向他介绍我,我这时看起来是普通,所以他看来觉得不像
      。
      
        我点了点头:“他说,有事可以找你,我要到丹顶鹤保护区去,见保护区主任
      。”
      
        宣保为人虽然吊儿郎当,可是办事倒不含糊,他问:“你是要到保护区去,还
      是要见那区的主任?”
      
        我想了一想:“先见了主任再说。”
      
        宣保道:“那好,限他七十二小时来报到,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怔了一怔。他笑了起来:“我当然没有那权力,借用老头子办公室的名义,
      省长也叫来了。”
      
        我一面想,一面摇头:“不好了,这样一来,会让人知道可能是我来了。
      
        宣保道:“有人找你麻烦?你不用怕  ”
      
        我压低声音:“我妻子一到,在机舱,就叫两男两女请了去见`首长',我不
      想步她的后尘。”
      
        宣保听了我的话,神情讶异之至,盯了我好一会,才道:“你还真有来头,大
      头子是为你们来这里的。”
      
        我皱眉:“我不知道大头子是谁。”
      
        宣保道:“我是听老头子说的  老头子是我爸,叫我这几天听著点,说是京
      城下来了位大头子,有特别任务。大头子来头不小,要是犯在他手里,老头子也罩
      不住,这大头子,就简称首长,一人出动,光是警卫,就排了三节专列!”
      
        宣保以地那位首长的形容有点夸张,我冷冷地道:“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宣保嚷叫了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老人家'的特使!”
      
        我叹了一声:“就是因为我女儿和另一位小朋友,打了老人家惹了祸,我才来
      的。”
      
        刹那之间,自开门以来,一直有著一种不可一世神情的宣保,如自在鼻孔之中,
      燃著了一对电光炮一样。我从来也未曾看到过一个人在刹那之间,可以变得如此彷
      徨无依,几近恐慎,如此不知所措的!
      
        他在整个人发了一阵颤之后,就不断团团转,一面转,一面拍打打著自己的头,
      同时不住地道:“小命不保!小命不保,这次真是小命不保了啊!”
      
        我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道:“你要是害怕了,当我没来过!”
      
        我连说了三遍,他看来灵魂已吓出了窍,竟没有改变他的动作一一这使我感到
      事态确然严重之至。我抬脚,在他的小腿胚骨上踢了一下,那地方痛感神经集中,
      受了刺激,颇有提神醒脑之效。
      
        果然,他发出了一声怪叫,不再转动,身子一歪,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向
      我定定望业,我再把话重复了一遍,又过了好一会,他眼中才算有了些生气。
      
        他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是:“唉,我早说,铁天音比我有种多了!”
      
        我耸了耸肩:“看来是,为了使你小命得保,我这就告辞!”
      
        他忽然又跳了起来:“你一出门口,就会叫人抓了去!”
      
        我摇头:“没那么容易,我改了容貌。”
      
        宣保一顿足:“你想要什么帮助?”
      
        我道:“一辆不起眼,但性能好的车,以及一个熟悉保护区的助手  我可以
      付任何酬劳。”
      
        宣保这时,看来已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之中恢复了过来,他想了一想:“车易人
      难。”
      
        我道:“这个人非但要熟悉地理,而且还要熟悉人头,这才有用,我再重复一
      遍,不论事情成不成,酬劳都照付。”
      
        宣保口中念念有词。神态阴晴不定。
      
        过了一会,他忽然问:“像我这样,在外面美美的过上一年,得花多少钱?”
      
        我闷哼了一声:“不是钱的问题  像你这样,没有可能在外面美美地生活,
      只能在这个闭塞的环境里泡著!”
      
        宣保大怒:“你别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从北大荒下来的姑娘小伙子,有
      不少在法国瑞士美国得比谁都好,像……”
      
        他接著,说了五六个人名,男女都有。这些人都确然“混得很好”。他又道:
      “我的条件都比他们好,像杜小难,他老子远不是权力中心人物,也一出去就人五
      人六的了  他叫人打断了手指,听说那是他自己招的,把外面当里头了。”
      
        我笑:“那个桂小什么的,手指断了,也是我女儿的杰作。”
      
        宣保伸舌缩头:“可千万别叫我遇见了那女霸王,不然,真正小命不保了  
      你还没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我道:“那没有底,十万美元一年是过,一百万一年也是过。”
      
        宣保口气大:一百万一年我也拿得出,可是我不想像杜小基那样丢人现眼,我
      要一出去,就前呼后拥,大大吃得开。”
      
        我道:“只要有拥,和你老子的名号,容易,外面很多人在找攀上你这种衙内
      的机会,要一夜之间,成为社会名人,也不是难事。”
      
        宣保又想了一会,又道:“好,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安全带你去见保护区主任,
      就我带你去!
      
        我想不到搞了半天,他会自荐。我摇头道:“算了,看你刚才那种三魂不在,
      六魄消散的样子,我怕你帮不了我什么忙。”
      
        宣保冷类一声:“那是迅雷不及掩耳,连`老人家'都敢得罪,哪能不叫人吃
      惊,你先别拒绝,我还没有说我要的酬劳哩!”
      
        我闷哼:“你想要佬酬劳?”
      
        宣保提出来的要求,当真是我再也想不到的,匪夷所思的意料之外!
      
      
      
      【第五章】
      
        宣保盯著我,一字一顿:“你得和我拜个把子!
      
        一时之间,我实在无法接受  “拜个把子”这种语言,几十年都没听说过了,
      那是北方土话,意思就是义结金兰,两人成为结义弟兄!
      
        定过神一后,我只觉得事情荒谬可笑之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宣保瞪著眼
      :“你笑什么?我不自量力,想和你拜把子?”
      
        我知道在这种事上,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不能和他纠缠不清,所以我毫不客气
      地道:“正是此意。”
      
        他也不沮丧,反应极快:“那我就拜你为师!”
      
        他说著,就要下跪叩头,我一伸手、把他拽了起来,加重语气:“我从来不收
      徒弟!”
      
        他发起急来:“那你和铁天音是什么关系?”
      
        我告诉他:“我和铁大将军是童年好友,天音叫我一声`叔'我自然得应著。”
      
        宣保又有了新发现:“那我就跟他叫,我和天音,是拜过把子,砍过血的!”
      
        我不知道他何以一再要确定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想来是为了行事的方便,他最
      后提出来的这个方法,自然可以接受。所以就点了点头。
      
        他道:“你说两句广东话来听听。”
      
        我依言说了几句,他很高兴:“就像老头子说的一样,你就用这口音说话,我
      叫你叔,人家一准认为你是老头子的弟弟!”
      
        我现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宣保道:“你不知道,要是你有了这个身份,做起舒
      适事来,都方便多了,你先在这里住下,我替你先去联络保护区主任。”
      
        我沉声道:“先别说有我这个人在。”
      
        宣保一扬手:“小心,要是没有三分机灵,还能活到现在,早就小命不保了。”
      
        这个人,说来很是有趣,难以分类,连人性大辞典中,只怕也有查不到的。
      
        当下我先回酒店,取了行李,再到他那里去,只见他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见了
      我,就一把拉了我进去,一直到了三楼一间布置豪华的房间中,才能低了声音:
      “那个叫雷日头的保护区主任,被隔离审查了。”
      
        我吸了一口气,宣保又道:“事情和他从国外请来了两个顾问有关。”
      
        我苦笑:“那两个顾问,一个是我女儿,还有一个是她的朋友。”
      
        宣保吐了吐舌头,看来这一个多小时之中,他打听到的事还真不少;“好家伙,
      听说他们盗走了一件国宝,盗宝时,恰好老人家在,竟把老人家当人质。”
      
        我叹了一声:“真是胡闹之极,算算没有这个可能,但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宣保再道:“那首长就是为这事出京的,全国下令,将他们两人,列为特等紧
      急首要通缉的疑犯。听说两人个子特高,这些日子,高个子男女都惹麻烦。”
      
        听了这一段话,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说天下之大,要躲起来不让找到,
      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闹了个全天下通缉,和寸步难行也差不多,就够麻烦的了。
      
        刹间之间,我思念电转,想著他们可能的藏身之所,首先想到的是苗疆,那里
      是红绫的老家,在那里,红绫还可以和她外婆联络,人间的力量再大,也奈何她不
      得  自从在铁天音那里,知道红绫和曹金福两人闯了祸之后,我其实并不为他们
      的安危担心,我只是奇怪,何以他们要做这样的事。
      
        宣保又道:“婶子一见了首长,就和首长达成了协议,说是
      
        我一时之间会不过意来:“谁是婶子?”
      
        宣保瞪大了眼:“我叫你叔,你说谁是婶子?”
      
        这小子浑得可以,但是打听消息的本领,却非同凡响,我忙道:“什么协议?”
      
        白素一到就被接走去见“首长”,那么快就有了协议,倒颇出我意料之外。
      
        宣保道:“由她出面,叫两人现身,只要交还国宝,一切决不追究!”
      
        我默然不语,宣保道:“这条件可能说是宽厚之极,卫叔,要不是你来头太大,
      绝不可能有那么好条件,少说也得三十年!”
      
        我沉声道:“这消息是假的,她不会叫了孩子现身,也不会相信承诺。
      
        宣保不说,继续道:“他们也知道你`去向不明',估计也进来了,好家伙,
      要是知道我叫你窝在会所,老头子也罩不住,小命不保了!”
      
        宣保说这话时,真的很兴奋,可知他追求异样刺激的程度之深。
      
        我道:“消息很多,可是都没有用,最重要是要见雷日头一面。”
      
        宣保摇头:“他被首长带来的人隔离了审查,那些人个个都是大内高手,没有
      门路可走。”
      
        我来回踱了几步:“你设法放话过去,说雷日头要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出这
      种事来,找他们的下落就容易多了,叫他们去问雷日头。”
      
        宣保道:“只怕早问过了吧!”
      
        我有点烦躁:“那就把雷日头的口供弄一份来!”
      
        宣保望了我片刻,才用力一顿足,大声道:“好,拼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
      马,我豁出去了,就跟著你胡乱闹吧!”
      
        我冷笑:“我还以为你一早就什么都敢做的哩!”
      
        宣保叹:“哪能像你们那样连老人家都敢得罪。我们再倒腾,总还有一道紧箍
      咒在!?
      
        我知道,我随随便便一句话,他要做大量功夫,而且过程一定十分危险,所以,
      我衷心地道:“谢谢你!”
      
        定保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神情,用力拍著胸口。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通过什么途径,取得了我的怕需  那其实并不重
      要,当然我也可以问清楚,然后详细写出来,但是整个故事就散了,看故事的人就
      会觉得无趣,卫斯理的故事,也就不能说上几十年。
      
        闲话少说,宣保一副风萧萧兮兮易水寒的神情去干他的活动。我在这幢大洋房
      中到处转,发现很有些艺术家和知识分子在。有一个诗人在朗诵看来没有听得懂的
      诗。
      
        在这里,还有一个好处是,谁也不主动和谁打招呼,那再好不过。
      
        我在一间有人奏古琴的房间中,找了一个舒服的角落坐了下来,闭目聆听琴音,
      可是心神总是宁静不下来,连勉勉强定心神都做不到。
      
        我自己心乱如麻,所以进来的时候,只听得琴音叮咚。弹琴的是何等样人,并
      未曾在意,同时也没有留意房中还有些什么人。
      
        过了一会,我才发觉琴音已没有了。我睁开眼来,才发现房间中其他人都已离
      去,只有奏琴者和我。那奏琴者正望著我,他是一个满面皱纹,但又不是年纪很老
      的中年人。我出于礼貌,向他点了点头:“阁下奏得一手好琴!”
      
        那人淡然一笑:“阁下根本不是来听琴的,怎么得出好坏?”
      
        我怔了一怔,不禁低叹了一声。那人又道:“阁下一进来,琴声就大是维乱,
      可知阁下心乱如麻,我停奏已有十多分钟了,你才知道,可知心事重重!”
      
        这人谈吐极其优雅。而且,听琴者的心情,扰乱了琴音这种事,只有在历史记
      载中读过,在现实生活之中遇上了,也是一种新的经历  原来真有这种事,至少
      他说中了我的心情!
      
        我再叹了一声:“俗人心事,难瞒高人法眼,实在抱歉得很。”
      
        那人道:“心情再重,也无补于事,不知能闻一二否?”
      
        我摆开双手:“竟不知从何说起!”
      
        那人道:“是,人生正不知从何说起!”
      
        他说著,伸手在琴弦上一阵乱拨,竟发出了一阵如同狂风骤雨一样的杀伐之音
      。
      
        待到琴音静止,他拿起琴来,夹在胁下,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才略停了一停
      :“阁下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心中陷情之深,可想而知!”
      
        我陡然震动  我的化妆术精密之至,等闲人绝对识不透,而这个却一言道破,
      可知卧藏龙,到处皆有高人。我忙道:“请留步!”
      
        他站定了身子,我站了起来:“阁下高姓大名?”
      
        那人缓缓转身:“先请教阁下  ”
      
        我不禁大是踌躇,我此来很是秘密,不想公开,这样才能和白素“兵分二路”
      行事,若是一报姓名,谁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就算很想结交这个人,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也只好放弃。
      
        所以我只好摇头:“真姓名不便相告,假姓名没有意思。对不起!”
      
        那人淡然笑:“有些人总以为自己大名鼎鼎,一说出名字来,人家铁定知道,
      其实未必!”
      
        我点头:“你说得是,我实是有难言之隐,也怕连累了别人。”
      
        那人一声长笑,打开门,扬长而去。
      
        我呆立了一会,也离开了房间  后来,这个人的言变举止,使我深信此是君
      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但当时自然想不到,他会和整件事有相当重大的关连。
      
        足足有三十多小时,未见到宣保,休息了一会,又在城中乱晃了好久,此方城
      市之中,此城最具性格,情调极好,我心情不好,所以也无心测览,只是在一处胜
      迹旁,等了好久  那是我和白素约好了见面之处,我希望她会出现,但却没有结
      果。
      
        我在那里,留下了记号,表示我来过,白素如果抱著和我一样的心思到这里来,
      一定可以发现我留下的讯息。
      
        然后,我再回到会所,会所中的厨师是一个老俄国人,会煮香浓之极的俄国浓
      汤,风味绝佳。
      
        我在吸喝热气腾腾的浓汤时,宣保出现,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先连喘三口大
      气,这才道:“幸不辱命!”
      
        他用很帅的手法,把一卷录音带和一张纸。放在我的面前。
      
        我一眼看去,当然无法从录音带中看出什么名堂来,可是一看那张纸,口中的
      一口热汤,登时呛住了喉咙,几乎没令我窒息了过去!
      
        我一呛,令我胸口好一阵发痛,脸色自然也要难看有多难看  宣保后来说,
      我的脸像一碗猪肝汤。
      
        那张纸上,是一个脸谱,看得出是彩色复印机的制作,那是一个狰狞诡异之极
      的脸谱!
      
      
        这样的脸谱,只要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尤其是口角的那几缕鲜血,简
      真令人心中直透出一股寒意来!
      
        我之所以如此惊诧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那脸谱的恐怖,而是在不久以前,在
      蒙古的荒山中,寒风凛冽的营帐之内,我就曾和一个戴著这种面具的人,煮酒夜话!
      
        那个人,我不知他姓什叫么,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是谁,我称之为“神秘高人”,
      而我们“夜话”的范围,也大得匪夷所思,牵涉到在我的故事之中,被称为“一二
      三四号”的外星人,牵涉到了成吉思汗的陵墓。
      
        当时在场的,还有本来是地球上最优秀的盗墓人,但是生命形式却经过了改变,
      变成了不知是什么的齐白。
      
        这一切复杂无比,曲折得绝非三言两语所能交代明白的,这都记述在《改变》
      这个故事之中。
      
        我之所以如此惊愕,是我以为和那神秘高人一别之后,只怕再也没见面的机会
      了,再也想不到,如今的这件事,根本和神秘高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居然又会扯到
      了一起,看到了他的面具!
      
        一时之间,我思绪紊乱之至。盯著那面谱,一动也不动,宣保看到我这等情景,
      也吓了个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我才吁了一口气,伸手向面谱指了一指:“什么意思?”
      
        宣保竟然道:“我也不知道,交给我的人说,听了录音带,自然知道  你认
      得出这面谱?”
      
        我点了点头,疾声道:“失陪了。”
      
        宣保忙道:“我和你一起听。”
      
        对于他这个要求,我没有理由反对,于是,我们就一起听那卷录音带。
      
        那卷录音带中记录的,是这个故事的关键情节,所以要详细叙述。
      
        录音带一放,又是出乎意料之外,首先听到的,竟然是白素的声音!
      
        白素声音镇定,她在向人打招呼:“雷主任,你好!”
      
        接著,便雷日头的一声惊呼:“啊呀,卫夫人,你来了,不……来了!”
      
        白素道:“我当然要来  我女儿生死下落不明,我能不来吗?”
      
        接下来,是一阵听来很古怪的声音。宣保问:“那是什么声音?”
      
        我没好气:“那是雷主任叩头。”
      
        宣保不忘幽默:“好家伙,常言道叩头如捣蒜,声音还真有点像!”
      
        我闷哼一声:“请你少打岔!”
      
        宣保吐了吐舌头,可是他这舌头一吐,就好一会没缩回来,因为这时,另外有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那声音听来很威严,在喝“雷日头,你这是干什么?”
      
        由于宣保的反应强烈,我向他望去,他指著录音带:“这……就是`首长'的
      声音,好家伙,十大元帅归天之后,他排名也在十名之内了。”
      
        我“嗯”地一声:“事关重大,他们一起审雷日头。”
      
        雷日头的声音之中,有著明显的哭音:“我向卫夫人赔罪,卫先生来了没有?
      我该死,我也向他叩头,任凭两位处置。”
      
        这期间,“首长”曾不耐烦地闷哼数次。等他说完,白素才道:“你别这样,
      事情发生了,总得想办法解决,你先说,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白素不问“发生了什么事”,而问“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自然大有道理,那
      是已认定了雷日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容他支吾和打马虎眼。
      
        白素真是好脾气,叫我就飨以老拳,责问他当日是如何保证的了。
      
        雷日头喘了好一会,才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们两人深入丹顶鹤生活区,
      很高兴,红绫更是兴高采烈,金福也是,我去看了几次  ”
      
        白素沉声问:“那地方很远,你怎能要去就去?”
      
        雷日头道:“保护区有两架小型直升机,我可以随时使用。”
      
        白素“哦”了声:“我忘记你是保护区主任!”
      
        这时,“首长”补充了一句:“他还兼著保护区军方的负责人,不然,临近边
      界,他也不能乱飞。
      
        雷日头道:“是,首长记性好,这职位还是首长任命的,任务之中  ”
      
        “首长”责吁:“住口!”
      
        接下来是几秒钟的沉静。
      
        我听到这里,不禁责自己疏忽  我竟一点也没有想到过雷日头可能有军职在
      身!
      
        如果早知道,我是不是会因此而阻止红绫的行动呢?这一点,连我自己都十分
      迷惘,未敢确定,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没有用,需要集中精力应付目前发
      生的意外。
      
        只是听雷日头的口气,他这个“保护区主任”的职衔,反倒是虚的,他真正的
      职务是军职,且负有相当秘密的任务,他说漏了,立时被“首长”喝止了!
      
        我问宣保:“雷主任另外的秘密任务是什么?”
      
        宣保苦笑:“这种事,往往由最高层越级布置,神秘得很,我老头子虽然贵为
      军区司令,也未必知道。”
      
        我道:“放在心上,随时打听。”
      
        宣保大声道:“得令!”
      
        我和宣保在说话时,或暂停聆听,或继续听。事后补叙,同时进行的事,交叉
      叙述,读者诸君,敬请留意。
      
        雷日头在继续:“最后一次,我去看他们,开始也一直没有异样
      
        白素道:“这时,他们在何处?”
      
        接著是摆开地图时纸张所发出的声音,白素“啊”地一声:“那么北纬度,也
      有丹顶鹤的踪迹?”
      
        雷日头道:“再北都有。不过那过了边界,就不是我管的范围的。”
      
        白素冷冷地道;“你管的地方也不少了,整个边防区都在内。”
      
        我听得出白素是故意装成不经意地说的,一时之间,也不知她那样说,有什么
      用意。
      
        没有听到雷日头说什么,倒是“首长”道:“快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可得
      照实说,不冷乱编,你上三次的口供还在,若是乱编,必有错漏,你要小心!”
      
        “首长”的话,看来像是在“逼供”,但也同时把白素的话化解了。
      
        这时,我隐约感到,雷日头的秘密任务,可能是和边防有关  我没有进一步
      想下去,因为其是无认为那和整件事没有关连。
      
        雷日头道:“他们提出一个要求,要借我的直升机一用,我……没有道理不答
      应他们。”
      
        “首长”在这时,发出了一下表示不满的闷哼声,多半还有严厉的目光,所以
      雷日头连向书记解释:“他们保证了不过边界!”
      
        我听到这里,不禁暗暗吃惊:难道红绫闯的祸,不单是得罪了老人家,而且还
      惹下了国际纠纷?
      
        雷日头又道:“他们非但保证了不过边界的,而且也保证了不离开我的视线范
      围之外。他们的目的,是想居高临下,看清楚那里一组湖泊的形势。”
      
        “首长”仍在表示他的不满:“你就相信他们的保证?”
      
        雷日头还没有回答,白素已抢著道:“咱你家的孩子,任何保证都可以相信。
      倒是雷主任,身任要职,保证却靠不住。”
      
        雷日头叫起屈来:“卫夫人,真是看不起我啊。”
      
        “首长“冷冷地道:“你视力范围之内,那能有多远?”
      
        雷日头慌慌了一下:“当时,我抓著一只望远镜……是八十倍的军事望远镜!”
      
        “首长”声有怒意:“那他们就可以飞过界去了!”
      
        雷日头道:“没有,他们答应过不飞过边界去的,他们并没有过界。”
      
        我不知道何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么久,因为“首长”分明是早已听过雷日头
      的供词的,不但听过,而且听了三遍之多。
      
        他必然是想在这一点上求证真实性,所以才反覆查问。诸可知,这件“借直升
      机”的事件,后来有出人意料的发展。
      
        雷日头继续道:“他们上一直升飞机,就向北飞去  开始向北飞,确有此需
      要,可是估计他他们飞出了十五公里之后,还在继续向北飞  已快过界了。我才
      著急。”那时,在望远镜中,我可以清楚看到他们。”
      
        我估计了一下,十五公里,八十倍的望远镜,若是视野良好。确然可以看得相
      当清楚。
      
        雷日头续道:“这时,他们忽然降低,接著,就……降落了……应该是降落了
      。”
      
        白素和“首长”齐声道:“什么应该降落?”白素补充了一句:“你不是查以
      看到他们的吗”
      
      
      
      【第六章】
      
        雷日头的声音有些苦涩:“那是湖边,林木相当茂密,直升机若有是低于密林,
      那就……被遮住了。”
      
        “首长”冷笑一声:“孩子的保证靠得住?”
      
        白素沉声道:“那不能怪孩子,孩子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下,雷主任会看不到他
      们  而他们确然并未越出雷主任的视线范围之外!”
      
        白素的说法。极近狡猾,但一时之间,却也难经驳得倒她,真要咬文嚼字起来
      。“视线范围之内“和”看得到”,确实有一定的分别。
      
        我听到这吴,也感到很奇怪,心知孩子们的行动,一定有原因,但却又不知原
      因何在。
      
        “首长”同哼了一声:“毛病一定出在这里,据我的分折,直升机降落在那段
      时间内,他们和什么人见过面。取得了联络?”
      
        我大是讶异,不知道何以“首长”会凭空有此分折,白素的反应也和我一样,
      立即问:“何以见得?”
      
        “首长”道:“你再听他说下去就明白了。”
      
        雷日头连吸了几口气,先表白他自己的态度:“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惕性,一
      见到这等情形,我也不禁大是著急,可是他们离得远,著急也没有办法,大约七八
      分钟,才又看到升机起飞,直飞了回来。”
      
        白素问了一句:“七八分钟?”
      
        雷日头道:“是,不超过八分钟,我频频看表,所以很是肯定。”
      
        “首长”冷笑连声:“早约好的!”
      
        我听到此话,仍听不出何以他肯定孩子们在林中曾和他人会过面的原因。
      
        雷日头在继续:“他们一回来,我就踩著脚责怪他们,金福涨红了脸仍不出声,
      卫小姐说了一句:`有点意外,非降落不可,没什么事。'看起来,他们两人,本
      身也发生过争执,而且,还象是争得很凶!”
      
        我眉心的结越来越大,想来白素在听得雷日头这样说的时候,也和我一样反应
      。因为曹金福人极憨厚,对红绫更好。他本身也没有什么主意;一切都照红绫意见
      行事,若说他们两人之间,竟然起了争执,可知道事情一定非同小可了。
      
        “首长”又在责难:“她说没事,你就信了?”
      
        雷日头忙道:“我就是不信,所以才有后来的发现。
      
        若换了是我在现场,我一定催雷日头说后来发现了什么。但白素的性格和我不
      同,她道:“请循序说!”
      
        雷日头道:“当时我心中虽然起疑,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见卫小姐急急走了开
      去,金福神情焦急,连连顿足,我心中更是起疑,就问:`金福,出了什么事?'  
      我素知金福为人,打死也带不出一句谎话来,必然会实话实说的。”
      
        我听到这里,必中不禁感叹,将“打死也说不出一句谎话来”的评语,放在曹
      金福身上,自然再恰当也没有。只是这样的评语,是褒是贬,真难说得很。
      
        白素也和我有同感:“这孩子,太老实了!”
      
        雷白头扬声音无奈:“他是不会说谎,可是,他要是不说,杀了他,他也一样
      不会说。当时他向我望来,看他的种情,实在是想和我说什么,可是两片唇,却闹
      得比受了惊的蚌更紧。这时,卫小姐在叫他,他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没有什么,他望向远处,只在看远处,刚才直升机降落的那片林子,接著,
      他就追了上去,追上了之后,两人又争执什么,可是隔得远了,又是上风,所以我
      听不到什么。”
      
        白素道:“后来你没有再问?”
      
        雷日头道:“后来……后来我看他们走远了,心中越想越起疑,就上了直长机,
      吩咐向那片林子飞去,飞到之后,降落在林子中的一片草地上,那草地上有过明显
      才降落过的痕迹。我下机一看,就在左侧的一株树上,看到钉著一块木牌,牌上颜
      色鲜艳,绘著一个狰狞可怖,诡异绝伦的面谱。”
      
        白素“哦”地一声:“什么样的面谱?面谱呢?”
      
        “首长”道:`在这里,你看  ”
      
        接下来最好几秒钟的沉静。
      
        我不知道当时白素在外表看来反应如何,但是却可以肯定,她的内心,和我见
      到那面谱时一样,一定感到意外和吃惊。
      
        因为,我和齐白,远到蒙古去找成吉思汗陵,在寒风呼号的晚上,有神秘密怪
      客进人营帐的那一段经过,我曾和她祥细说过。
      
        而且,我也把那神秘高人抽戴的诡异机具,画出来给她看过,她见多识广,差
      不多三山五岳人马,都可以说得出头来,这样古财的面具,显然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
      
        但白素看了之后,却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当真神秘之至。”
      
        我已将那人称之为神秘高人,自然也没有期望白素一下子就把他认出来,也没
      有再研究下去。
      
        那时,白素再一见脸谱,自然而然立即会联想到那神秘高人,当然那是意料之
      外的事。
      
        “首长”先打被沉寂:“卫夫人,你对这个有什么意见?这明显地是代表了一
      个人,是一个人的标记,这是什么人?”
      
        白素的声音,听来镇定之至:“不知道,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人。”
      
        白素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人,所以她说来也自然之至”。
      
        “首长”哼了一声:“推测曹金福和卫红绫,就在那里和这个人见过面。
      
        白素仍是那句话:“何以见得?”
      
        这次却是雷日头回答:“在树周的草地上,有不少杂乱的脚印,明显是三个人
      所留下的  两个特大,一个则正常。”
      
        曹金福和红绫的个子大,脚自然也大,那神秘高人的个子,在我的印象之中,
      也不能算少,但双起他们来,就算是正常了。
      
        当我听到这里时,我心念电转:孩子们确然和神秘高人会晤过,难道一切都和
      那神秘高人有关”
      
        一想到这一点,我反倒放心了。
      
        本来,如果只是曹金福和红绫两个人胡闹的话,虽然说他们都有过人之能,从
      毕竟年纪轻,不知天高地厚,处境很是危险。
      
        但若是事情和那神秘高人有关,我虽然不知道神秘人物的身份,但寒夜畅谈所
      得的结论是,这位高人非但神秘莫测,而且见多识广,能力更非同风响,又常年和
      外星人打交道,我和白素,用尽了方法,一点也猜不出他的身份来。
      
        这样的一个人物,不会胡闹来,孩子们的事和他有关,自然可以放心。
      
        所以,我不由自主舒了一口气,在一旁的宣保当然不明白,我想些什么,只是
      奇怪地望著我,不过这小子也很机灵,他立时问:“你知道那是什么人””
      
        我摇头,答案和白素一样:“不,我不知道。”
      
        白素在问:“在那里,还找到了些什么?”
      
        雷日头道:“没有别的发现,事情如此可疑,我准备好好地问一问金福,可是……
      可是……”
      
        雷日头在迟疑,在“首长”连声冷笑声中,他终于道:“可是两人已不见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做了些什么事!”
      
        “首长”再哼了一声:“卫夫人,照这种情形来看,曹金福和卫红绫,一定是
      受了他人的教唆,所经才犯罪,关键是那个教唆者  ”
      
        “首长”这样说,在他来讲,可能是出于好意,把曹金福和红绫置于“从犯”
      的地位,自然罪名可以轻一点。但是他的话,我听来却觉得刺耳之极,想来白素也
      是一样,她不等“首长”说完,就不客气地打断地他的话头:“对不起,现在凭哪
      一项证据,可以确凿证明在京城盗宝的是他们两人?”
      
        “首长”怒道:“不是他们,是谁?”
      
        白素冷冷地道:“在法律程序上来说,一点证明都没有,一切只是推测。”
      
        “首长”也不好意思,他也冷笑:“别用什么法律程序来吓我  若不是他们,
      你来作什么?”白素道:“我听说女儿有意外,做母亲的,当然要来,我来向雷主
      任要人,雷主任曾向我保证过,孩子的安全,他要负责。”
      
        “首长”提高了声音:“他负个屁责!曹金福和卫红绫罪行严重,破坏性极大,
      那是死罪。”
      
        白素没有反应,接著,听到了雷日头的一下呻吟声,想是“首长”的话,令他
      大大的吃惊  我也听得心惊。“首长”绝非虚言,在这种地方,那的确是可判死
      刑的行为。
      
        而录音带到这里就停了。
      
        我比手握拳,神色凝重,宣保安慰我:“别太相信“全国通缉”的威力,好些
      全受全国通缉的人,都轻易逃出了国。”
      
        我摇了摇头:“我倒并不担心这一点,只是奇怪事情何以会和那神秘人物有关
      。”
      
        我说的时候,向那面谱指了一指,宣保道:“啊,你果然识得下此人?”
      
        我再摇头:“不认得,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何等样人。但是我曾和他有一夜长谈  
      现在我想再见他,我还是要到保护区去。”
      
        宣保问:“到那湖边的林子去。”
      
        我点头:“他既然曾在那里现身,就自然只有再到那里去找他。”
      
        这次轮到宣保摇头了,他不但摇,而且大摇特摇:“不能去,也不必去  那
      地方,我看埋伏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等著抓这个主犯立功,他根本不
      会在那地方出现,你去了,白搭;而且小命不保!?
      
        宣保所说的,本来是最简单的道理,我由于思绪紊乱,竟没有想到。
      
        这也证明宣保很有头脑,我在他肩头上拍了拍,表示欣赏,同时,我又有了主
      意,我道:“我要走了,白素一定会来找你,你告诉她,我到蒙古,设法去找那个
      神秘高人,她如果有什么话要给我说,也可以告诉你,拜托你成淡我们的联络人。”
      
        宣保十分乐意,大声答应。他又发表了一番意见,令我对他更是刮目相看。他
      道:“其实,你想到了要到那里去见那个神秘的人,卫婶一定也想到了,说不定首
      长会亲自陪她去。”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我也恰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对他的心思灵敏,又有了新
      的认识。
      
        我道:“正是如此,你比我还想得早!”
      
        宣保用力上挥手:“你到蒙古去干什么?我可帮得上什么忙?”
      
        我笑了起来:“你肯定帮不上,我到蒙古去,是去参加一个考古队,那考古队
      的目标,是成吉思汗的陵墓。”
      
        宣保听了,眨了半天眼:“我和我们现在进行的这档子的事,扯得上关系吗?”
      
        老实说,我在这样讲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事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所以我道
      :“只怕扯不上,但我上次是在那里见到神秘人,现在又想见他,循老路去找,总
      是不会有错的。”
      
        宣保也很爽快:“那就后会有期了!”
      
        我由衷地道:“很高兴认识你。多谢天音给了我你的名字。”
      
        和宣保告别,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恢复上次参加蒙古考古队时的外貌和身份。
      
        上次我和齐白一起参加,在和那神秘高人会晤之后,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一夜
      长谈之后,第二天,和齐白一起不辞而别,当时只当是再也不会和这个考古队发生
      关系的了。谁能料到相隔不多久,又要旧地重游。世事当真是难料得很啊!”
      
        当然,我也准备了一番说词,以解释上次的不辞而别。我估半他们在测有找到
      成吉思汗墓之前,有专家来参加他们的工作,应该受到欢迎的。
      
        我一路前往时,很想顺便打探一下白素的行动  这时,才知道宣保的神通广
      大,因为我竟然完全无从著手,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出,反倒惹来了无数疑惑的眼光
      。
      
        到了蒙古,无法找到有关机关,刚好看到考古队长正在和一个员大声吵闹。
      
        蒙古人吵架的阵仗,甚是骇人,彷彿随时可以爆发血肉横飞的声面。那官员在
      叫:“不能无尽止地要钱要钱!太荒唐了,你提出来的预算,简直是神话,成吉思
      汗复活,也不可能实现。”
      
        考古队长也大叫嚷:“你是蒙古人是不是?这事有关整个民族的历史,整个民
      族的光荣,你是行政领导,你有责任去争取预算!”
      
        在他们两个争吵的时候,其余人都匆忙避开去,那官员厉声道:“不行!我没
      有办法!”
      
        考古队长发急:“就是只差那么最后几步,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候,
      我们伟大的祖先  ”
      
        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看也不看,就一把抓住了我:
      “你说,我们的祖先  ”
      
        我在他手背上轻弹了一下,道:“是你们的祖先,不关我事。”
      
        考古队长这才向我望来,一看到是我,陡然一呆,我道:“贵团若是经费方面
      有困难,我倒可以通过国际组织,想想办法。”
      
        考古队长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官员已急忙道:“好极好极,这是全人类的事,
      国际的支持力量,才能负担这样巨大的经费。”
      
        考古队长盯了我半晌:“你有办法?”
      
        其时,官员已溜之吉,我正好要见考古队长,自然先用这个话题入港。
      
        我道:“可以商量。”
      
        考古队长吸了一口气:“预算不少哇!”
      
        我随口问:“又有了新发现?估计要多少?”
      
        考古队长道:`七十亿美元,或许还会有百分之二十的追加。”
      
        我呆了一呆,心想难怪刚才那官员把他当疯子。七十亿美元或更多,他们全国
      的一年预算,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真是神话了。
      
        我笑了起来:“不是吧,有七十亿美元,再造一座成吉思汗陵墓也够了。”
      
        考古队怒道:`你是不是考古学家?怎么讲出这样的话来?出土文物历史价值,
      无可衡量,人类历史的文化价值,更是无可衡量。”
      
        我不和他争辨,单刀直入:“这数字太多,我独力难支,若有一个人的帮助,
      或许还有办法!”
      
        考古队长急问道:“谁?”
      
        我双手脸上比了一比:“贵队请来的那位神秘高人,我要和他联手行事。”
      
        考古队长道:“好啊,你只管去和他联手,不必我的批准。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得告诉我他在哪里才啊!”
      
        考古队长的神情,奇怪之至:“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怎么反倒来问我?”
      
        这次,轮到我神情古怪了,队长补充:“你们是一起不告而别的!”
      
        我忙道:“别提那次了  他应聘为高级顾问,你应该知道如何和他联络!队
      长竟然大摇其头:“不,他是自荐的。”
      
        我心情烦躁  队长所说的,可能是实情,但那对我太不利,所以我不愿相信
      。
      
        我提高了声音:“他自荐?他戴了这样可怕的面具,出现在你面前时,没把你
      吓死?”
      
        队长对这一点,作了合理的解释:“他先和我们作书信联络,提出了他的看法,
      他的看法很是卓绝,经过讨论,一致认为照他的意见去做,会有很大的突破,所以
      才决定聘请他。他这才说明,基于私人的理由,他要戴面具,并且把面具的式样寄
      了来,我们有了心理准备,虽觉怪异,但不至于害怕。”
      
        我再追问:“当时,你们决定聘用他的时候,是怎样通知他的?”
      
        队长望著我,面有难色。我道:“找到了他,你那庞大的经费,才有希望。”
      
        队长又迟疑了半晌:“依照他的指示,在报上刊登广告,他主动和我们联络。”
      
        我沉声道:“那好,你再去登广告,说:孩子们的父亲来了,极欲和他相会。”
      
        队长大是疑惑;“什么意思?”
      
        我不耐烦:“不必问,照做就是。”
      
        队长执扭起来:“我是堂堂国家考古队长,你凭什么要我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我冷冷地道:“为了使近千年来在海底的陵墓重开,你就得照我的吩咐去做!”
      
        队长一听得我这样说,神情如见鬼魁,张大了口,连连后退。
      
        这几句话,我也是经过了急速的思考,才得出来的结论。首先,神秘高人和我
      说过,目标是在海底。而神秘高人也曾把他的设想提供给考古队,也可能包括了
      “在海底”的这个推断。
      
        其次,队长要求的经费,如此巨大,一定是要进行又大又困难的工程  还有
      什么比到海底去考古更困难的?
      
        队长一定反“在海底”这个讯息,当成了最高度打败密,所以,陡然之间,听
      我说了出来,才会如此吃惊!
      
        他结结巴巴:“你……怎么知道?你……也是听他……说……的?”
      
        我提醒他:“别忘了,我也是考古学家!”
      
        队长陡然压低了声音:“你可知道,是在哪一个海子?”
      
        我呆了一呆,立时间明白了队长的意思。蒙古离海甚远,成吉思汗的陵墓,若
      是建在海底,听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蒙古有不少“海子”。“海子”就是鹹水湖,
      有大有小,在蒙古境内,数以百计,有的浩瀚深速,成吉思汗“在海底”,当然应
      该指那一类海子而方言。海子而言。海子中的水,和大海的水,成份一样,地理学
      上,属于内海。
      
        考古队长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海子的数目多,大大小小过百个,一个个
      要去探索,不但经费浩大,而且不知要多少人力,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月。所以,他
      有此一问,要是知道一个确定的目标,哪怕把这个海子中的水全都抽乾,也简单得
      多了。
      
        我把手按在他肩上:“我不能确定,但是高级顾问一定知道,只要和他有联络,
      你就有希望,解开大汗陵墓之谜!”
      
        这几句话,听得考古队长面红心热,甚至气喘不已。这证明队长是一个真正的
      考古学者,有著发掘古物的狂热,把发现古物视为人生目标。
      
        他连声道:“我立刻进行,立刻进行,取得了联络之后,请他到哪里相会?
      
        我想了一想:“你照我所说去做,他自然会来找我。这你不必关心。”
      
        队长搓著手:“我不归队?”
      
        我摇了摇头,队长神情失望。
      
      
      
      【第七章】
      
        我要队长用以前的方法和神秘高人联络,只是没有办法之中的一个措施,对之
      并不寄以多大的希望。
      
        我想,以那神秘高人的神通  上次我和齐白,经过如此精心的设计和化妆,
      尚且被他一下子识破。如果真是他教唆孩子们做出这种事来,他应该主动和我或白
      素联络,把事情说明白。
      
        我和他一夜长谈,对他的印象很好,他决不会是藏头露尾的小人。
      
        所以我在见到了队长之后,向他发出一个讯息,我还要要回去,或回宣保处,
      或到保护区去设法和白素见面。
      
        在考虑了一下之后,我感到整件事情,有几个难以理解的问题。
      
        看起来,事情应该是这样:“神秘高人和孩子们取得了联系,并且见了面。然
      后,在神秘高人的教唆之下,孩子们才去偷盗宝物。
      
        问题之一是:谁需要那宝物?是神秘高人需要,还是孩子们需要?
      
        要回答这个问题,在找不到神秘高人和孩子的情形下,弄明白那被偷盗的宝物
      是什么,也有一定帮助  这一点,倒可以委托宣保进行。
      
        问题之二是:神秘高人为什么自己不出手,而要孩子们去下手呢?
      
        曹金福和红绫,都不是富有偷盗经验的人,甚至毛手毛脚容易出毛病,果然,
      在进行之中,闯了大祸。若是由神秘高人出手,想来事情不会如此糟糕,神秘高人
      舍易取难,为了什么?
      
        问题之三,事情发生了,神秘高人必然知道我和白素,一定焦急万状,也知道
      曹金福和红绫处境不妙,他应该立即主动和我联络,不应该由我去找他!
      
        这向个问题,都极今起疑,而归纳起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神秘高人本身
      出了事,可能正处于行动不便,也可能处于危急的境地之中!
      
        一想到了这一点,我不禁顿足  我一直把神秘高人的能力,估计得太高太强
      了,所以,并没有想到他有可能处于困境之中!
      
        若是假设他在困境之中,那几个问题,也就有瞭解释。由于他自己无法行动,
      所以才由孩子们出手。由于他摆脱不了困境,所以他无法找我联络!
      
        我当然无法确定他的“困境”究竟是怎么一种情形,但这个假设是可以成立的
      。
      
        我又立即想到了外星人一二三四号  神秘人对一二三号和四号,两头欺瞒,
      玩弄手法,他站在地球人的立场,这样做当然正确之至,但会不会是一二三号或四
      号,终于清楚了他的所为,而对他不利?
      
        以一二三号之能,神秘高人与之相比较,自然难以和他们对抗!
      
        如果循这条路推测下去,曹金福和红绫的异常行动,也有瞭解释  两人是义
      助神秘高人,想解决神秘高人的困难!
      
        我为自己到这时候才想到这一点,大是懊丧,感到自己实在已有点适合“行走
      江湖”,应该学白老大那样,退隐不问世事了!
      
        而如今,若我的推测成立,当然要我主动去和他联络,那唯一的线索,自然是
      他曾出现过的湖边林子了。
      
        我这次蒙古之行,看来是白走了一程,但也有点用处。首先,不是和考古队队
      长的一番对话,我只怕还未曾想到这一点。
      
        其次,最重要的是,我在蒙古,再经过一次化妆,肯定不会被跟踪。那么,到
      了保护区,要进行活动,就容易得多了。
      
        从蒙古出发,我的行动极其小心,越过了国界,我带著两匹马赶路,放弃了现
      代化的交通工具,以保证安全。在经过了一个狭长形的小湖之后,进入了一片沼泽
      地带。这一带正是知种水鸟生活的所在,我也看到保护区竖立的禁猎警告牌。
      
        这一带极其荒凉,百里不见人影,穿过那片沼泽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晚霞
      映著水光草原,景色壮丽无比,我看到不远处有几股炊烟升起,知道必有人家,就
      朝著那方向前进。
      
        不一会,看到前面有七八间房子,看来很是简陋,走近时,犬只吠鸣,窜出了
      五六头大狗来,想是少陌生人来的缘故,狗叫得极凶。”
      
        随著狗吠,有两个人走了出来,我勒定了马,那两个人望著我,我正想开口问
      他们,什么地方可以借宿一宵,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看来很精壮,竟然开口问道
      :“你是卫斯理吗?”
      
        这一句问话,实在令我惊讶莫名;尚幸天色已渐黑,那两人和我有七八步距离,
      看不到我惊讶的神情,不然,不必我出声承认,也等于认了。
      
        我心念电转,第一想到的是,那一定是“首长”他们的布局  他们料到我会
      来,但是又不知我以何种形式来,所以便传达了一见到陌生人,便问“是不是卫斯
      理”,只要我一不小心,行这就立时毕露了!
      
        我下了马,走向前去,便装听不懂:“老乡说什么?”
      
        那人把问题又问了一遍,我摇头:“不,我不是你等人的人  天黑了,村子
      上可有借宿之处?”
      
        那两个人上上下下打量我,我装出一副急于投宿的样子。一直未曾出声的那个
      忽然遭:“奇怪,他说了这上下,除了卫斯理一个人之外,再也不会有陌生人来,
      他却又说不是。”
      
        我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几乎就想承认自己是谁了。但一转念间,又觉得小心
      为上,就笑著道:“大道坦然,天下人人可行,又怎么会只有一个人经过?”
      
        那年长的不再说什么,只是向前一指,夜色渐浓,可以看到他伸手所指处,是
      一片白杨林子,尖削的树梢,在幕色之中,随风摆动,看来甚是苍茫。
      
        他道:“看到那片林子没有?林子有一间空屋,可以栖身  小心顶住了门,
      晚上有狼群出没。”
      
        我道了谢,也不多说什么,再上马,就向那片林子驰去。林中果然有一间木头
      搭成的小屋,解了马,让马儿自去找饮食,我提著自己的饮食包,进了小屋,一阵
      木臭横鼻,屋中陈设简单,看来不像是住家,倒像是专门在这里等我来一样。
      
        我仔细玩味刚才那两人的说话,看情形,他们像是受了什么人的嘱咐,专门在
      这里等卫斯理的  这一点可以肯定。
      
        问题是他们受了什么人的嘱咐?是我估计中正身处困境的神秘高人,还是等我
      入瓮的“首长”?
      
        我决定静以观察,反正不论是否,总也一定在怀疑称的真正身份,到时,他自
      然会现身求证。
      
        我取出一瓶酒来,看看份量不多,就乾脆一下子把酒喝光,顺手把酒瓶放在桌
      上,半躺著思索。忽然之间,我听得有水细流之声,同时,鼻端另有一股扑鼻的酒
      香。循声看去,看到的景像,真如身在梦幻之中。
      
        我进屋之后,就找到了一个松枝把,为怕烟太多熏人,所以我把松把拆细,火
      苗不大,这也就更增加了黑暗朦胧的气氛。
      
        就在这种半明不暗的情形之下,我看到有一股细泉,自左首的墙上,射了出来
      呈抛物线,越过大约两公尺的空间,不偏不倚,一直射进那空酒瓶之中,发出了淙
      淙的流水之声。
      
        而那阵酒香,也显然是那股细泉所散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有一股上好的美酒,正自墙后射出而射进瓶中  酒瓶的瓶口,直
      径不会超过两公分,我只是顺手放在那个位置,这要经过什么样的精密计算,才能
      做到这一点,怎不令我如同身在梦幻!
      
        我定定地注视著奇幻的景像,我一生之中的奇事极多,大到和天外来客一起远
      赴“他乡”(异星),可是像这时的奇彩,仍然叫我目瞪口呆。
      
        眼前的景像,绝对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是奇得无以复加,诡异得使我
      想起出色的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中的那则《美人首》  说忽然从墙中探出一
      个美人的头来,巧笑情兮,被看到的人一刀把头砍了下来,墙外却又不见有任何尸
      体!
      
        我定定地看了足有一分钟之久,眼看一只空酒瓶已快注满了酒,我才定过神来,
      沉声道。“多谢赐酒。”
      
        一出声,那股酒泉,便嘎然而止,恰好齐瓶口,是满满地一瓶酒,但是却没有
      人回应我。
      
        这时,我不免有点后悔,我以为一出声,总会有人回应  那酒不会自己射出
      来,一定是有人在操纵,我已注意到,木板壁上,有一个小孔,酒就是从那个小孔
      之中射出来的。
      
        我在等那人出声回应,可是两三分钟过去,四周静得出奇,除了松把上劈劈拍
      拍的爆裂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知道自己“多谢赐酒”四个字说完了。既然谢了酒,难道放著酒不喝吗?
      
        那事情再也明显不过,对方是在掂我的斤两,考验我的勇气,看我是不是敢喝
      这来历如此怪异的酒了。
      
        我哈哈一笑,伸手抓起瓶子来,对准了瓶口,就一口气咕噜噜喝下了小半瓶。
      
        我敢喝这怪酒的原因再简单不过,躲在墙后放酒箭的人。如果他一出手,不是
      射酒出来,而是射致命的暗器,我在毫不提防的情形之下,决计躲不过去!他要害
      我,何必在酒中做手脚。
      
        而那酒入口香醇无比,确是好酒。我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吸了一口气,忍不住
      道:“好酒!”
      
        这时,才听到墙板之后,有一个飘飘忽忽的声音传来:“既是好酒,何以停顿?”
      
        我心中又是一怔 因为那声音和突然出现的酒泉,一样的怪异,听来忽远忽近,
      不男不女,没有抑扬顿挫,可是又不是机械所发,简直无以名之。
      
        我朗声道:“终于能使阁下开口,自当尽兴!”
      
        我说著,再拿起瓶来。向口中倒去,在香醇无比的美酒,通过咽喉,混入血液
      之际,我心思电转:什么人?那是什么人?
      
        刚才那声音,并非发自神秘高人  我也相信,神秘高人若是要和我说话,绝
      没有改变声音之必要。我也不以为是“首长”这一方面的人,因为我不以为他们会
      有如此诡异浪漫的情趣,他们的行事方式,是一种赤裸裸、血淋淋的直接。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我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就已放弃了这个问题,不再想下去。
      
        因为普天之下,卧虎藏龙,高人无数,有的颇有名气,更多的深藏不露,哪里
      能够全猜得到。即如那个戴著狰狞面具的神秘高人,我和白素,搜索记忆,也猜不
      出他是谁,也曾准备到法国去找白老大,看看他是不是知道,但还未曾成行,又有
      事发生了。
      
        这时,我只想到了两点:其一,对方以香酒招待,而且所有的方法是如此奇特,
      那么,可以肯定我的身份已被识穿。也就是说,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却已知我
      是卫斯理。
      
        敌在暗,我在明,自然对我不利,但这个“敌”,又未必真是敌人,我不必太
      紧张。
      
        其二,我相信这人必然和如今我在进行的事情有关,也就是说,这人和神秘高
      人必有关连,不会是节外生枝,另外再有古怪的人物冒出来。
      
        而我既然相信那神秘高人,似乎也应该可以放心喝酒。所以,当大半瓶酒喝下
      去,头有点昏昏然之际,还以为那是酒力太猛,喝得太急之故,刚才曾答应了要尽
      兴,自无停止之理。
      
        等到一瓶酒喝了个滴酒不剩,这才又吁了一口气:“好酒!”
      
        那声音又飘飘忽忽传了过来:“阁下是真君子,坦荡若此,真正难得!
      
        这时,我头昏脑胀的感觉更甚,心中陡然大惊  这酒中有问题!
      
        我自知酒量,这一瓶酒,不到一公斤,就算是纯酒精,也醉不倒我,怎会有这
      种现象?
      
        一想到酒中有问题,自然难免大惊,但是一转念间,又想到既然一早认定对方
      不会有恶意,那即便喝了对方的蒙汗药酒,又有何碍。对方作这奈特别的安排,只
      怕也有他的理由。
      
        但当然不能糊里湖涂上了当,不然,难免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还贻为笑柄。
      
        所以,我必须表明,我是知道酒中有古怪的!
      
        我一声长笑:“我是舍命陪君子,阁下既然要以药酒,怎敢不领。”
      
        那声音忽然长叹一声:“他说得不错,你真正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忽然之间,听到了这样无头无脑的一句话,我不禁怔了一怔,心想:这是什么
      意思?
      
        我第一个念头是:说这话的人,口气像是一个女性  我只能想到这里,因为
      接下来,只觉舒适懒怠,什么都不想,酣然入梦了。
      
        我不说“昏了过去”,因为那失了知觉的过程,使人感到极舒畅,唯有“酣然
      入梦”,才是贴切的形容。
      
        所以,我虽然是“著了道儿”,但是却有一种欣然之感  我知道在我“中计”
      之后,毫无头绪的事,必然会有新的时展。
      
        我不知道自己从“入睡”到醒过来经历了多久,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口中生津,
      香甜余韵锋在,一点也没有酒后的不舒服,或是麻醉之后的难受(我相信令我“睡
      去”的,必然是酒中有药)。这更证明了对方用的方式虽然奇特,但并无恶意。
      
        我定了定神,先睁开眼来,眼前是一片黑暗。
      
        那是真正的黑暗,黑暗如同团体,把人嵌在其中。
      
        我努力想看到些什么,但人的视觉系统或许可以训练到在极微弱的光源下起作
      用,但决不能在真正的黑暗中看到物事。
      
        我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阿欠,这才道:“好了,我来了,阁下过客的方法
      真特别,我虽然奇遇甚多,但莫些为甚。”
      
        话才出口,主有了回音,这次竟然是一个十分动听的女声:“卫先生,千万句
      对不起,也难以表达我心中歉意,但请相信我的苦衷。”
      
        我假装有几分怒意:“总要给我一个相信你真有苦衷的理由。”
      
        那女声道:“好,我和我丈夫结婚十余载,恩爱逾恒,可是从开始至今,也必
      然到将来,我们都是在黑暗中相处  绝对的黑暗,一如如今。”
      
        她说得十分诚恳,虽然她所说的情形,不可思议之至,但是却令人相信她所说
      的是真实。
      
        刹那之间,我脑中陡然有灵光一闪,她所说的现象,太奇特了,使我想起一些
      在记忆库中,尘封著,平时不会想到的一些事。
      
        我些事,大都是不知什么时候,在不经意的情形之下,看到过记载,或是听人
      说起过的一些零星的,与己无关的事。
      
        这些事,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想起来,但忽然和某些事发生了联系,就会自尘
      封的记忆中涌出来。
      
        我想起来的事是,不知在什么时候,曾听人说起过有两个异人,这两个异人身
      份神秘,行事如神龙见首,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很少与人来往。而他们本身,才能
      过人,在冒险生涯中,也各有极奇特的遭遇,行事的作风,也独特击古怪。
      
        这两人是生死之间,他们的行为,由于世人所知不多,所以不容易存在于世人
      记忆之中,但他们两人的名字,合在一起,却十分有趣,很像戈壁沙漠,所以这才
      给我留下了一点印象。
      
        这两个人,一个姓游,名侠;一个姓列,名传。提起他们的时候,两人并称就
      成了游侠列传。
      
        还记得那次,有人提起游侠列传时,一个人数不多的聚会,说起他们的是什么
      人,我记不得了,多半是原振侠,也许是温宝裕。
      
        说的人说:“这两个怪人,比卫斯理更怪,尤其是游侠,住在一座古堡之中,
      那古堡的底层,就是海水,当涨潮时,海水直涌上台阶来。至于列传,住在一整幢
      大厦中,他把那幢二十层高的大厦,命名为“无穷大”。更怪的是,游侠结了婚,
      坚持一夫一妻制,而列传却比浪子高达还要荒唐,二十层高的大厦之中,美女如云
      。两人观点如此不同,却是莫逆好友。最古怪的事还在游侠的身上,真人五短身材,
      头大身小,其貌不扬,据说聪明绝顶,所有的人,只见过他,没有见过他的夫人,
      连列传都没有见过。有一次,列传在酒后,硬要拜见嫂夫人,游侠起先支吾,后来
      说不能见,两人吵起架来,游侠这才道出真情,说连他自己也未曾见过自己的妻子  
      从相遇起,一直到成了夫妻,都在黑暗之中发生,真正的漆黑,一无所见!
      
        当时,说的人说到这里,听的人齐皆不信,都道:“哪有这种的事!”
      
        我在当时,独排众议:“有的,在《天龙八部》之中,虚竹和尚与酉夏公主,
      就是在漆黑的水牢之中成其好事的。”
      
        有人反对:“小说家言,岂能为证!”
      
        说的人说:“人家那么说,我就那么传,至于是真是假,若有机会,遇到了这
      位异人,不防向他求证。”“
      
        当时的情形就是如此,聚会散了之后,这样的经过,不会再放在心上。
      
        直到此际,听得那女声如此说,我才陡然想起了这一段记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著问“游夫人?”
      
        黑暗之中,静了片刻,才有了回应:“应该是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卫斯理,
      竟一下就猜到了!”
      
        我来不及去体会她所说的“应该是”是什么意思,更不去注意她的恭维词,我
      急急地问:“那么,我和游先生见过面?”
      
        我这样问,自然是由于心里已经认定了我见过的神秘高人就是游侠。他和如今
      发生的事情有关,若不是他,不会扯出这个连她丈夫都没有见过的神秘女人来。
      
        女声“嗯”了一声:“见过,他也告诉我,卫先生是真正可以信托的朋友,叫
      我若有万不能解决的困难,可以向卫先生求助。”
      
        我思绪相当紊乱,我不去想这神秘高人游侠的以往种种,也不去想这游夫人何
      以如此神秘,我道:“只怕不单是你要向我求助,而是我更要向你求助!”。
      
        游夫人道:“事情因我而起,现在,当然还是我向你求助!”
      
        我有点不满:“看来,你们个个都神通广大,我这些微末道行,就算我肯葬送
      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我这话,自然说得重了一些,但我也确有心要表示我的不满。
      
        其一,曹金福和红绫,分明因为他们,而吉凶未卜,下落不明;其二,这游夫
      人的“邀请”方式,不敢恭维。而且,在一片漆黑之中行事,也大是古怪。我毕竟
      不是任人摆布的,故要表达自己的感觉。
      
        游夫人又幽幽地叹了一声“实在是对不起,一切事,都由我而起。”
      
      
      
      【第八章】
      
        我道:“听说游先生神通广大,他又有一位生死之交,也是非常人物,怎么事
      情会摊到了孩子的身上?”
      
        游夫人道:“游位他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列传近两年来,下落不明  卫
      先生,孩子  金福和红绫,他们是自告奋勇,并不是我们要他们去做什么的,事
      情再对我们重要,我们也不会不知轻重!”
      
        我连透了几口气:“我对来龙去脉,一无所知,请你从头细说。”
      
        游夫人又半晌不出声  在真正的漆黑之中,又是真正的寂静,这使我感到了
      极度的不舒服。我本来想纵声呼啸,但是想到对方突然不出声,可能是在思索该怎
      样开始才好,所以我不去打断她的思路。但是我又实在忍不住静静地等著事态的发
      展,所以我一跃而起,迅疾无比地展开一套拳法。
      
        这套拳法,需要配合迅速游走的脚步,我肆意纵横,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身在
      何处,把一套拳法,施展得酣畅淋漓,这才舒展了这种异样的环境带给我的心理压
      力。等到我收拳站定,我才发现,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广阔的原野之上,全无阻隔。
      
        可是若是在野外,不论天色如何黑暗,也不可能黑到如此程度。我应该是在一
      个有遮蔽的所在,然而,又有什么样的遮蔽体,有如此广阔?
      
        一想到这一点,我心中一动,脱口道:“游夫人,你来自什么天体?”
      
        游夫人的声音传入耳:“你终于想到了。”
      
        我道:“那并不难想,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和外星人打交道了。”
      
        这句话,对我来说,确是实情,自从“蓝血人以来,我和外星高极和物的沟通
      接触,不知有多少次,再增加一次,自然也平常之至。
      
        可是游夫人的回答,却令我愕然,她道:“我不是外星人。”
      
        我呆了一呆,突然之间,我把这句话,和她曾说过“我应该算是他的妻子”联
      系起来,这两句话,同样都有著不可解处。
      
        我略想了一想,绝对肯定地道:“你不会是地责无旁贷!”
      
        游夫人回答得很快:“是”
      
        我提高了声音:“你不是外星人,又不是地球人,那你是什么?”
      
        游夫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掩不住悲情:“我……不是……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所说的“人”,意思就是那个星体上,最高级的生
      物。”
      
        游夫人声谳依早:“是,我明白,我……不是生物。”
      
        我呆了一呆,即使是这样的回答,我也不感意外,我“嗯”了一声:“你是机
      械人,我知道机械人已经形成了新形和生命  ”
      
        游夫人却打断了我话头:“我不是机械人。”
      
        我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有难以呼吸之感,不是地球人,不是外星人,不是
      机械人,不是生命。那么,她是什么呢?
      
        游夫人接著问:“你刚才所说,机械人形成了新形式的生命,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点烦躁,在黑暗之中一挥手,像是想把黑暗挥开,我粗声粗气道:“先说
      说你的情形,你究竟是什么?”
      
        游夫人低叹了声:“请略具耐性,因为我的情形,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我知道如此“弦外之音”  凡是越出了地球人生活范围之外的事,用地球的
      语言,向地球人解释,确实相当困难。
      
        我道:“我会尽量理解。”
      
        游夫人也道:“我会尽量令你明白。”
      
        然后,是一个短暂的沉默,游夫人又道:“先打一个比喻,有人不见了东西,
      要寻找,他手拿电筒,射出光芒去寻找失物,我……我就是……”
      
        我性子急,已忍不住道:“你就是那人?”
      
        说了之后,就知道不对,因为她已说了不是人,我又道:“你是那……具电筒?”
      
        在这样说的时候,我已经很觉得怪异了,谁知道游夫人的回答,更令人吃惊,
      她道:“我就是……那股射出去的光芒。”
      
        一时之间,我也忘记了自己处身环境,只是集中力量,脑细胞急速地运作,想
      弄明白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实在无法理解,所以我只好不出声。
      
        游夫人继续道:“有人要寻找失物,自己力量不足够。就借助工具。那工具很
      特别,先射出一股能量,利用这股能量,去影响可以帮助寻找失物的人,使被影响
      者尽力效劳,努力找寻。”
      
        我明白了!
      
        我失声道:“你就是那股能量!”
      
        游夫人的反应很平静:“是。”
      
        我的思绪紊乱之极,在黑暗之中,像是见到了一片光明,但是又立即消失,接
      著,光和暗翻翻滚滚,使我想到了一些什么,但是又不能确定,整个人像是跟著思
      绪在剧烈翻腾。
      
        这实在是很难形成一种具体的想法,在我以往的经历之中,有过一种经历,是
      某一种生命形式,本身就是以能量的形态存在的  无形无体,只是一组思想。但
      眼前的情形,又不是如此,虽然同是一股能量,但是她不是生命,只是其他生命运
      用某种仪器发射出去的一股能量!
      
        如果单是这样,那问题倒也简单了,如今显然这股非生命的能量,作为工具的
      一种,有了新的变化、新的动向,这就使事情变得复杂无比了。
      
        确然复杂,以致我一时之间,几乎连一个头绪也理不出来。
      
        在黑暗之中,我无助地挥著手,道:“等一等,请……嗯,我很难一下子就进
      入问题的中心,所以请你从头说起,我的意思是,请尽量用我能理解的语言,循序
      渐进,把事情说明白。”
      
        游夫人的回答是:“好!”
      
        然后,又是好一阵子的沉默,她才道:“在若干时间之前,有……有人遗失了
      一些东西  ”
      
        我本来是准备全神贯注的听她叙说的,但是她才说一句,我就不得不打断她的
      话头:“请说得具体一些:“什么人?遗失了什么东西?”
      
        游夫人道:“好  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具体地说,是有一个宇宙飞行组,
      在地球上遗失了一组仪器。那组仪器,在宇宙之中,独一无二,在多种生命形式中
      起重要的作用  高级生物的生命形态各异,但是生命的形式,离不开思想的活动
      。”
      
        游夫人才一开始讲不久,我的心便已开始急速地跳动,她的话,对我来说,并
      不陌生!
      
        非但不陌生,而且,正和我近来一连串的经历,大有关连!
      
        一时之间,我思绪更是乱上加乱,首先,我不明白何以游夫人要对我从头说起,
      因为她至少应该知道我最近的经历,她应该知道的原因是,我在那些经历中的一个
      重要人物,神必高人正是游侠!
      
        但是她像是完全不知道我的经历,因为她说了一大段之后,还在问我:“这样
      说,你是不是比较容易明白?”
      
        我吸了一口气,我的回答是:“我明白,那一组宇宙飞行员,一共有四个,属
      于第二十九组。那个仪器,不是遗失,是由于意外而碎裂,部件散落在地球的各处,
      这仪器可以称之为“思想仪”,在意外发生之后,四个宇宙飞行员分开了,一二三
      号在一起,四号变成了游离分子……”
      
        我一口气说下去,把叙述在《将来》和《改变》这个两个故事中的都说了出来,
      在说的时候,心中大是感慨,因为我再也想不到,事情兜兜转转,还是和一二三四
      号及思想仪有关。
      
        等我说完之后,我才问了一个问题:“好了,你是由一二三号派出来的,还是
      由四号派出来的?”
      
        游夫人的反应奇怪之至,她长吁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我大奇:“你不知道,还是我说得不对,你和这些事无关?”
      
        游夫人道:“不,你说对了,我正和这些事有关,但这些事的真正来龙去脉,
      我却不知道。”
      
        还没有等我问:“怎么会呢”,她又道:还记得那个比喻吗?我只不过是电筒
      中射出的一道光、我只知道自己是由电筒中射出来的,至于那电筒是握在什么人的
      手里,这具人和其的人,又有什么关系,我是没可能知道的。你所说的一切,我还
      是第一次听到。”
      
        我感到整件事,奇诡莫名,游夫人的这种说法,听来虚幻之至,但却也可以成
      立。
      
        我陡然想起,游侠(神秘高人)在蒙古,曾对我说过,当年被我沉进了大海之
      中的一个圆形物体,我只知它叫“丛林之神”的,是通过他找到的,那是思想仪的
      一个部件,编号是一0九B,现在已医学入四号这手。
      
        游侠既然打捞了一0九B给四号,那么,游人人自然也是四号派出来的了。
      
        (这一切,都由一系列已叙述过故事伸延而来,不知过去,难明现在。而且没
      有办法,事情的过程太复杂,绝不是三言两语能交代的。欲知详情,请看以前的几
      个故事。)
      
        游夫人又道:“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看来,我是四号通过
      了仪器发出来的。”
      
        我道:显然是,由于你的努力,游侠一直在帮四号寻找思想仪的部件。可是显
      然,情形已经脱出了四号的掌握范围。”
      
        这其中的情形,相当复杂,那次寒夜聚谈,游侠告诉我,他会和四号“胡调”,
      不让一0九A面世,使他们的思想仪不能趋于完整。
      
        如果一切还全在四号的掌握之中,那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事,令得四号失控的呢?
      
        我等著游夫人的回答  在知道游夫人甚至不是生物之后,和她的对话,也变
      得十分虚无,当然是有一股能量在影响我的脑部活动,使我以听到她的声音,那种
      香酒,只怕也是幻觉,昏迷也是要一样。
      
        但无论如何,一团黑暗之中,事情反倒渐露曙光了。
      
        游夫人道:“我被派出去寻找失物  精确地说,我的任务是,由我去选择一
      个目标,由这个目标去动力寻找失物,因为我本身是没有能力去进行什么行动的。”
      
        我“嗯”地一声L:“你找到了游侠!”
      
        游夫人道:“我必须找一个有强强能力的人,这类人的脑能量强,有异于常人,
      游侠就是这种人之中,极其出色的一个,所以他成了我的目标。”
      
        我感到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  谁也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能量在找寻目标,
      被找中的目标,岂不是祸从天降,莫名其妙,就成了工具?
      
        我的声音也有点苦涩:“被你认定了的目标,就必然成为你的工具,不能抗拒?
      
        游夫人对我的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即回答,可能是她感到这个问题中,有著人
      类对异类的敌意在。过了一会,她才道:“当然可以拒绝,但是……游侠他没有拒
      绝我……当然,我用了些方法
      
        我闷哼:“什么方法?也使他喝了酒之后昏迷?”
      
        游夫人道:“不,我启动了他脑部能力之中的爱情部分  每一个地球人的脑
      中,都有这样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个组成部分蕴藏在脑中,可能一生一世也不动用,
      便也可以一经启动,就引发出无比的能量来,甘愿为了爱情,去做任何事。”
      
        我不禁呆住了出声不得  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途径去瞭解爱情,“问情
      是何物”也一直困扰著人类的心灵,但是从来也未听到过从这样的角度去瞭解人类
      爱情的。爱情是脑中储藏的一种能量,一经启动发作,就可以驱使人去做任何事!
      
        这就是人类一直猜不透的“情”?
      
        我的声音有点含糊:“于是,你就装成一个令他爱你的女人。”
      
        游夫人道:“不是,我启动了他脑中的爱情能量部分,使能量释放,使他爱一
      个他心目中认为最完美的女人,可以为她做任何事的女人,一切都只是他的感觉,
      事实上我是不存在的。”
      
        我感到身子有点摇晃:“他可以抱你、亲你,和你说话,虽然在黑暗之中,他
      可以感到你的存在,但实际上你是不存在的?
      
        游夫人结结实实地回答:“是!”
      
        我又感到一阵晕眩  这种情形,算不算是佛家早已指出的“色即是空”,
      “一切都属虚幻”呢?
      
        我道:“那你又何必躲在黑暗之中?乾脆可以让他也`看'到你!”
      
        游夫人的回答,令我愕然,她道:“本来是可以的,但是发射我的仪器不完整,
      我的力量打了折扣,不足以刺激人的视觉神经,所以亦只好不让他看到,不然,他
      看不见我,其他的感觉,也就受了影响。”
      
        我喃喃地道:“幻象,幻象,一切全是幻象。”
      
        游夫人道:“如果在感觉上,是实实在在的,真实和幻象也就没有分别,人的
      感觉,都是脑部活动产生的幻象,幸福或悲苦、快乐和凄惨、饱和饿、冷与暖、极
      乐和至痛,都只不过是感觉而已。”
      
        对于她的话,我无法反驳。
      
        人的一切感觉,的确皆由脑部活动的感应而产生。如果刺激脑部的活动,使一
      个人感到温香软玉在怀抱,千股爱怜在心头,那么,他就必然是一个不折不扣,沉
      浸在爱情中的人,有著享受爱情者的一切反应!
      
        而四号掌握了思想仪的许多部件,发射出一股能量去对付地球人,即使这地球
      人是游侠那样的高人,也一样可以手到拿来。
      
        我用手在脸上用力抹试著,虽是思绪紊乱,但是我还可以想到一个中心点,那
      就是:事情进行到后来,必然有了不可测的变化,要不然,也不会有如今我和注重
      夫的“相会”!
      
        所以,我只是简单地道:“请说下去,游侠坠入情网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游夫人道:“他完全接受了我,深信只是由于某种原因,我不能接触任何线,
      他也习惯了和我在黑暗之中生活,我们很恩爱……很……恩……爱……”
      
        她在重复说她和游侠“很恩爱”时,语音悠悠,大是感怀。
      
        那令得我心中一动,我记得以前,我有一次经历,一个外星人很是感慨地对我
      说:尽管在字宙之中,地球人的科学文明十分落后,但是地球人的脑部活动之中,
      有一种叫“爱情”,在其他星体的高级生物之中,根本没有。而这一种特殊的活动,
      有一种强烈的感染作用,使外星人在一接触这后,就像是受到了病毒的感染一样,
      也产生同样的效应。
      
        这一段话给我的印象,相当深刻。
      
        我想到的是:“游夫人会不会也受到了游侠深情的感染,弄假
      
        成真了呢?
      
        这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怪异:一股力量,在一个地球人的脑中,制造了一段幻象
      爱情,但结果这股力量也陷进了情惘之中!
      
        太不可思议了!
      
        我吸了一口气,听游夫人继续说下去。游夫人的声音仍很平静:“我向他提出
      要求,他尽力去满足我,我提出要找寻思想仪的部件,他民上天下地去找,而且从
      来不追问什么。”
      
        我静静地听著,心中复杂无章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游夫人继续道:“这样过了很久,在一个地球人的生命来说,已经占了整个生
      命的一个相当比例,那一次,他在海底捞起了一个部件,过程艰难之至,他为了这
      个行动,受了重伤  ”
      
        游夫人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我知道,这个东西,是早年我抛入海中的,那
      东西,命名接近它的人,有预知能力,导致了好几个人的死亡  被称为“业林之
      神”。一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是“思想仪”的一个重要部件,编号是一0九B
      。
      
        游夫人叹了一声:“他受伤如此之重  地球人的生命形式很特别,当伤重到
      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人的记忆组,就会离开身体。”
      
        游夫人使用的词汇很奇怪,但是我扣到这里,著实吃了一惊  所谓“记忆组
      离开身体”,那就是死亡!
      
        我大声道:“他面临死亡?”
      
        游夫人沉默了一会,并不理会我的惊呼,只是自顾自道:“在他的记忆组快要
      离开他的身体之际,他对我说,他实在不舍得和我分离,他说,多年夫妻,他虽然
      连我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但是那并不重要,他深信我们是世上罕有的好夫妻,
      他说可能连卫斯理和白素也比不上,那是我首次听到你两位找名字。”
      
        我想不到我和白素的名字,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被提及,我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
      
        游夫人又道:“他又说,这些年一来,他一直知道我不是地球人,他并不要求
      我告诉他我的身份,只是想知道,在他的记忆组离开了身体之后,他是不是还有机
      会,和我发生联系。他……”
      
        游夫人的声音渐渐流动感人:“他……他说得那样真挚动人,刹那之间,我受
      到了感应。人类脑部活动所产生的一种叫爱情的因素感应了我,使我也有了这种感
      觉,我的能量之中,混入了爱情的因素,他不再是我寻找失物的工具,他是我的丈
      夫!”
      
        我听得有点如痴如醉  谁说天下的爱情故事千篇一律,这一个就古怪之至,
      而且,也极其惊心动魄。
      
        游夫人继续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之极的变化。我本来根本不是生命,
      可是突然在我能量之中,渗入了生命的因素,我向生命迈进了一步,可是我还不是
      生命,我  ”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既然有了生命的因素,你就是生命,这一点毫无疑
      问,你是新形式的生命,情形和康维十七世相类似,可能比他更先进,至于康维十
      七世的情形,我会向你详说,游侠怎么样了?”
      
        游夫人道:“我起了变化之后,感到我自己万万不能失去他,但是我又无法阻
      止他的记忆组离开身体,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记忆组离开身体之后的情形会如何,所
      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我在无法可施的情形下,明知我经过了变化之后情形,不会
      被原来的仪器接受,但我既然从那里也就是唯一可以求助之处。”
      
        我“啊”地一声:“你去找四号了?”
      
        游夫人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是循我出现的方位回头找,通过仪器,我
      和他  你所说的四号,取得了沟通。”
      
        我吸了一口气  那种情形,游夫人等于是四号的叛徒,本来她自四号发射出
      去,作为搜寻失物的工具,但是现在,她的能量之中,有了生命的因素,有了地球
      人的爱情,四号能容许有这种变化发生吗?
      
        再听下去,游夫人的叙述,更是奇绝。
      
        她道:“我在意识之中,知道他是我的主人,所以我才向他求助。”
      
      
      
      【第九章】
      
        我苦笑了一下:“他对于人类的记忆组,离开了身体之后的情形,一定十分清
      楚,他的三个同伴,甚至组成了一个`阴间',专供人类的记忆组`栖身'!”
      
        游夫人又沉默了一会,才道:“他没有告诉我这些,他告诉我,人的记忆组,
      在离开身体之后,便归于虚无,消失无踪,也就是说,我会永远失去他。”
      
        我怒道:“他胡说,他撒谎。”
      
        游夫人沉声道:“现在经你说明,我自然知道他说谎,但当时我不知道。我听
      了之后,伤心之至,感到生命的因素所带来的痛苦 一般能量,无所谓快乐或痛苦,
      发出来就发出来,收回去就收回去,可是一旦渗进了生命因素之后,也就有了生命
      的喜怒哀乐。”
      
        我同意:“生命本就如此。”
      
        游夫人道:“我感到了绝望,他却又告诉我,在某种情形下,我们的夫妻关系,
      可以维持下去!”
      
        游夫人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声音变得苦涩:“我本来的要求就是这样,可
      是那时,我心中……我是说,在我的能量之中,已经有一股异样的因素,在隐隐作
      动,而且是我无法控制的  当时我还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和发展下去会怎样。它后
      来终于发作了……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种情形,放在后面再说?”
      
        我沉声道:“当然可以,你的情形诡异而复杂,循序渐进地说,容易教人明白
      。
      
        当我这样说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料到一些“发作”之后的情形了  后来一印
      证,证明我当时所料到的,虽不中主亦不远,就是那么一回事。
      
        却说游夫人继续说下去:“我一听能维持恒久的原来关系,自然恳求他成全。
      他先说,这些日子来,我通过游侠给他找到了许多东西,他表示满意,可还有最重
      要的失物未曾出现,他要和游侠直接沟通,叫我转达这一个意愿。”
      
        我叹了一声:“这样一来,游侠终于会知道你的身份了!
      
        游夫人便咽了:“是,我想到过,但只要他的记忆能不离开身体,其他都顾不
      得了。”
      
        我再叹了一声,以后的事情,已可想而知,游侠的记忆组,没有离开身体,四
      号做到了这一点,但是游侠也知道了自己多年来至亲至爱的妻子,视之如生命的一
      半的爱人,原来只是一个幻觉。
      
        一个男人,再坚强、再豪侠,这样的打击,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我难以想像游侠会如何面对这样的打击
      
        游夫人的话,给了我回答,她道:“游侠面对了这样的事实,他的态度很怪,
      他不信!他不信我是一个幻觉,他不信他所知的事实,他认为我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体,只是由于什么魔法或咒语,才会只能在黑暗之中和他相处。”
      
        我心想,继续沉缅在幻觉之中,自然是一个最好的办法,明知身在梦中,不要
      梦醒,也就和身在真实之中一样。
      
        但是,这是一个自欺的办法,能真正在这种办法之中找到欢乐的人,性格上绝
      不是条理分明、理智型的人,方可能做到这一点,而游侠,我和他寒夜长谈的印象,
      觉得他是一个极端的理智人物!
      
        所以,他如果坚决不肯承认那是幻觉,那正是他内心深处,深知那只不过是幻
      觉的表现,这也就是说,在这样的打击之下,他的痛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
      
        我很同情游侠  发生这事,不知有多久了,游侠心中所受痛苦的煎熬,游夫
      人只怕也不能瞭解。
      
        游夫人道:“在他的记忆组又和他的身体结合之后,由我做媒介,他和……四
      号直接沟通,以后,我们似乎和以前一样,但是我却可以感应到他思想之中的苦痛
      和无奈。他似乎非找到一样东西不可,我感到他在不断地向自己呼唤:“让我找到
      它!让我找到它。看起来,找到了它之后,四号答应他,可以改变我的情形,我不
      知道会如何改变,但那一定是他急切希望的!”
      
        我失声道:“可以使你由一个幻觉,变成真实的存在?你可以脱出幻觉,变成
      真实?”
      
        游夫人道:“我不知道……”
      
        她迟疑了好一会,才道:“或许不是,因为我同时又感到,他一样以整个心灵
      在呼唤:“别让我找到它,别让我找到它!”
      
        我呆了一呆,这不是太矛盾了吗?一方面呼唤祈求“找到它”,一方面又要求
      “别找到它”。
      
        我道;“你的感应可靠么?”
      
        游夫人道:“当然可靠,那是思想上的直接感应。”
      
        我苦笑:“那你如何解释这个矛盾?”
      
        游夫人的语声,无奈之至:“我不知道……莫非是他找到了那东西之后,我变
      成真实,使他感到害怕,他宁愿要幻觉?但那实在不是他真正的心愿,我只能说在
      他的思想之中,另有一组想法,我未感应得到,所以我不知道他为何会矛盾!”
      
        我一直在思索著:何以会如此?游夫人这几句话,陡然之间,给了我一大启示,
      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子,我明白了!
      
        我失声叫了起来:“那关键性的失物是一0九A!”
      
        游夫人对我的惊叫,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因为她不知道一0九A是什么,
      也不知道游侠跟我寒夜把酒长谈的一番说话。
      
        但是我却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所以我的心情,激动无比。
      
        那一0九A,是四号志在必得的思想仪给件,四号之所以要和游侠直接沟通当
      然是相信游侠的能力,相信通过他,大有可能得到一0九A。
      
        当然  四号必然地也一定对游侠作了某种允诺会和游夫人有关,例如只要找
      到一0九A,游夫人就可以从幻觉变成真实等等。
      
        这对游侠来说,自然是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
      
        但是,当他瞭解到一0九A落人四号之手可能发生的后果,对人类的自由选择
      权大有妨碍的时候,他竟毅然决定,不要一0九A机世。
      
        他不但自己这样决定,而且还说服了我和齐的,别参加一0九A的搜寻工作  
      当时,我们都认为一0九A在在吉思汗的陵墓之中,他要我们放弃搜寻。
      
        当他有这样决定的时候,他自然知道,他至爱的妻子,将永远是一个幻觉,而
      且,要是四号知道了他在玩花样,随时连幻觉也会消失!
      
        但是他不为自己打算,仍然尽一切力量,不让一0九A和思想仪结合,以免人
      类的思想受了控制。
      
        这是何等伟大的胸襟!
      
        更伟大的是,他在这样做的时候,有著无比的痛苦,可是他一点也不说出来,
      他只是凭著自己的信念行事,绝不张扬!
      
        虽然他说过,只要通过一种电离子的发射装置,就可以瞒过四号,但是不是永
      远有效?如今游夫人紧急与我相会,是不是有了什么意外?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急急问:“游先生……他为什么不见我?”
      
        游夫人的回答,简直让我心惊肉跳,她竟然道:“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他在
      哪里!”
      
        若是一个人,找不到另一个人,那一点也不出奇。
      
        可是游夫人并不是人,她只是一股能量,上天入地,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就
      算是光能,一秒钟也可以绕地球七周半,她的能量,可能比光能更强。
      
        而且,她和游侠的脑部,已经有某联系,连她也找不到游侠  真叫人难以想
      像,那是什么样的情形?
      
        我急忙道:“那怎么呢!我正在找他,因为不久之前,我肯定他在离此不远一
      个湖边林子中出现过,和两个青年见过面。”
      
        游夫人道:“是,这我也知道  我知道这两个青年,一男一女,女的是卫斯
      理的女儿,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我所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等你,因为在发
      生了那些事之后,我知道你一定会出现!”
      
        我用力一挥手,重要的是,游先生的孩子,为什么要见面?见了面之后,又发
      生了什么事?”
      
        本来,能和游夫人长谈应该对事情大有帮助,因为理论上来说,没有人比她更
      清楚侠的行踪。可是如今看来,游夫人反倒要我帮助她去找丈夫,这真是令人感到
      啼笑皆非之至!
      
        但无论如何,知道游侠和孩子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好的。游夫人对我的问
      题,却半响也有回答,绝对的黑暗加上绝对的寂静,令我无助之至,我叫了起来:
      “别对我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游夫人答道:“我确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并没有人告诉我
      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知道的一些,是……由于我可以知道游侠的思想而来的,但
      游侠显然不要我知道,他有方法不让我知道  他在知道了我的情形之后,我只在
      一刹那间,感到他的内心痛苦之极,接著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那显然是他有方法,
      不让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那是他散布了电离层的结果  连四号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都无法知
      道他在想什么,游夫人这些微末道行,更加不能了。
      
        游侠掩饰了自己内心的痛苦,自然是不想游夫人伤心,而且,他知道是再清楚
      不过  他不去找一0九A,他和爱妻之间,决不会有好结果,他也不想游夫人知
      道这悲惨的事实。
      
        我追问:“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游夫人又沉默了一会才道:“事情是怎么开头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
      四号要找的那东西,他已知道了下落。”
      
        我呆了一呆,用最简单的说法,把一0九A的来龙去脉,向游夫人说了一遍  
      别人不容易明白,但游夫人本身也来息思想仪,当然一点就明。
      
        我听得她在连连吸气。
      
        我又道:“我上次和他会晤,大家都判断,那一0九A是在成吉思汗墓中,而
      那座墓,是在一个海子底。”
      
        游夫人道:“不,不在什么墓里面,他知道了那东西下落之后,显得很困扰,
      因为我不断自他的脑部活动之中得到讯号,他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我试探著问:“你知道他的困扰,来自哪一方面?”
      
        游夫人叹了一场:“他如果把那东西献出去,我的情形会起变化,会和他真正
      成为实实在在的夫妻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境况,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
      有犹豫不决的困扰!”
      
        我苦笑,心想这一点,难以向游夫人解释明白了。别说游夫人不是地球人,就
      算是地球人,也有许多许多不明白自由选择权有甚充重要,变为只要吃饱穿暖了就
      好。但是对生命意义有崇高认识的地球人却知道,只求吃饱穿暖,是一种屈辱的生
      命,而人的生命,应该是高贵的,而且只有生命有生主权时,生命才会高贵,不然,
      只是被强权或其它力量,踏在脚底下的泥!
      
        游夫人不会明白这一点,游侠的困扰,也正来自这一点  是为了个人的要求,
      还是为了全人类的尊重!
      
        本来,关于这一点,游侠已经有了决定  寒夜长谈,他已经决定了牺牲自己
      。
      
        那为什么又会有困扰呢?
      
        我的推测是这样,当时,他也认为一0九A在成吉思汗的陵墓之中,而虽知陵
      墓在海子底,但是不知在哪一个海子底,在知道了之后,还不知要多少功夫才能得
      到  在这样的情形下,比较令人容易放弃。
      
        但如果忽然之间,知道了可以使自己从此能沉浸在甜蜜、实在的爱情之中的那
      东西,就在一个很易得到之处,那当然又是另一番境况了!
      
        游侠的困扰只怕就在于此!
      
        游夫人在这时间:“怎么了?是不是事情有我……不明白之处?”
      
        我“嗯”了一声:“你先说下去,游先生他……在困扰之下,有什么行动?”
      
        游夫人道:“你变得很是沉郁,有一些讯号,我虽然感应到,可是全然不知道
      是什么意思。直到忽然又有强烈的讯号加入  那是他和别的人,在作讯号的交流,
      嗯……在地球人之间,那种情形中,他和人在商量什么,和他商量的人,不止一个
      。”
      
        我告诉自己:她说到紧要关头了,和游侠“商量”的人,不止一个,应该就是
      曹金福和红绫。他们如何会面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商量些什么?
      
        游夫人迟疑了一下:“那两个人,好像和他起了争执,他们的讯号,出现了截
      然相反的情况,而最后,他……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越听越著急:“请你说得具体一些!”
      
        游夫人道:“商讨的事情,和找寻那东西……一0九A有关,和他商量的人,
      主张去取,主张取到那东西之后,把我变成实实在在的一个女人,不再是他的幻觉!”
      
        我听到这里,已经可以组织出一些事的梗根来了  曹金福和红绫遇到了游侠,
      游侠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多半也说到了与我会面的经过  两个知道那件事,也知
      道他对一0九A面世的态度,自然钦佩有加。
      
        游侠必然又说到情形有了改变,一0九A并非在成吉思汗墓中,而一0九A又能
      使游夫人的情形得到彻底的改变,曹金福和红绫两人,一定是起了助人之心,要把
      一0九A弄到手。我自信这样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但是我弄不清楚的一点是,两
      人应该明白,一0九A落人四号手中的后果,他们不可能不计较后果的!
      
        但他们毅然行事,采取了行动,可知他们一定有对付的方法  这时,我想不
      出是什么方法,但我的推测,已进入了具体部分,我已经知道,曹金福和红绫,在
      京城盗走的国宝,就是一0九A!
      
        这一0九A,不知在什么情形下,落入国库,这东西当然有它的奇妙处,所以
      吸引了老人家去“欣赏”,这才有两人盗宝时,巧遇老人家的事发生!
      
        两人盗宝,对老人家无礼自然是闯了祸,但是那只是小祸把一0九A交给了四
      号,令得人类的思想和行动自由受了限制,那才是真正的闯了大祸   一个主宰
      思想,控制人类,那是人类最大的
      
        火祸!
      
        他们得了一0九A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交给四号?四号
      
        会实行他的承诺?
      
        我的思绪紊乱之极,游夫人道:“你想到了什么?何以你发出
      
        的讯号……那么凌乱?”
      
        我想到了什么?我实在对游夫人的这个问题难以回答,因为我想到的事情太多,
      而且复杂无章。我需要好好的整理一下,但那并不是容易的事。
      
        我只好集中力量,先想一点:曹金福和红绫甘冒大险,取得了一0九 A之后,
      又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我一点头绪也没有,所以,一切都只能依据常情来推测。
      
        我首先推测,曹金福和红绫这两个青年人,在知道了游侠和游夫人之间的情形
      之后,由于同情游侠的处境,和想帮助他自极端的苦痛之中解脱出来,所以决定把
      一0九A弄到手。
      
        那么,在一0九A到手之后,正常的处理方法,自然是交给游侠。
      
        把一0九A给游侠的目的,是让游侠把它交给四号,以换取游夫人的由虚幻觉
      变成实在。
      
        循这条线推测下去,本来是很可以成立的,因为曹金福和红绫,在激情冲动之
      下  自然不如老谋深算的游侠,把整个人类的前途考虑在内,他们用“做了再说”
      的方式行事,自是鲁莽之至。但那也正是红绫的作风。
      
        问题是,如果事情如我的推测,那么,游侠在把一0九A交给四号之后,第一
      个该发生的情况,就是游夫人被召回去进行改变。
      
        可是如今的事实是:游夫人根本无法和游侠联络,反倒向我求助!
      
        由此可知,在曹金福和红绫取得了一0九A之后,一定有非常的事发生,而不
      能循常推测下去!
      
        想到了这里,我著急道:“你设法和游先生联络  尽一切可能!”
      
        游夫人的声音,听来绝望:“我早试过了尽一切能力,我试过了。”
      
        我双手握拳:“有没有试过去问四号?”
      
        我知道,游夫人和四号之间的关系是很难说明白的,而且,说明白的,很是残
      酷。
      
        游夫人打过比喻,她只不过是电筒射出一股光芒。她由电筒控制,而电筒由手
      控制,手又由脑控制。在这样的主从关系之中,她和四号隔了几层,所谓“电筒”
      “手”,都是“脑”(四号)控制的仪器。
      
        四号要她这股能量产生,就产生;四号要她这股能量消失,就消失。
      
        虽然,她这股能量,由于和游侠的长期交流,已起了根本的变化,可是她和四
      号之间的主从关系不变。
      
        在这样的主从关系之下,她的地位低微,怎么能和四号沟通。
      
        所以,我这样问她,其实是很残酷的。
      
        当时,我只想到了这些,并没有更深入一层去想。我必须这样问她,因为目前
      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游侠的下落。
      
        在我这样问了之后,有我预期的沉默的时间,却比我预期的更长,才听到了游
      夫人以颤栗的声音回答:“没有。”
      
        我进一步逼问:“为什么不问?”
      
        又是一段相当长时间的沉默那使我感到事情有我估计之外的波折在。
      
        游夫人开口时,声音仍然发颤  一股能量渗入了人类的感情之后,自然而然,
      有了人类的反应。她道:“有一天,游侠他忽然对我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个事,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论事情看来有多么需要。都不要和你的来源再发生联系。'
      他的这个要求,令我感到诧异之极,难以接受。”
      
        游夫人忽然之间所说的事,像是和如今我们在商讨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是,我却知道其中必有原因,我必须耐心听下去,她一定会说出我想知道的
      苦衷。
      
        她略顿了一顿:“你明白我说的话?”
      
        我道:“明白,他要求你,绝不能  在任何情形下,和四号联络。”
      
        游夫人道:“是的,当时我反而不明白,我道`怎么可能呢?我是从那里来的,
      我的根源在那里,怎能不和他发生联系呢?'游侠打断我的地道:`已经切断了你
      们之间的联系!'他的话,几乎使人消失,化为乌有,那是无可比拟的震撼!”
      
        我也听得极其紧张,我不知游侠是用了什么方法做到了他所说的,但是我确信
      游侠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在长期和四号的交手过程中,我相信游侠已摸索到了四号的不少弱点,他正是
      利用了四号的这些弱点,才掌握了不让一0九A落入四号手中的窍决。
      
        那样,他自然也有能力,使他的爱妻,暂时脱离和四号之间联系。
      
      
      
      【第十章】
      
       对游夫人来说,游侠的作为,自然如同晴天霹雳一样,使她震憾。
      
        我也可以推测到,那是游侠在已经明白了游夫人真正身份这后所发生的事。
      
        由此可知,游侠并不是等候命运的播弄,而是积极地在设法开创命运,达到他
      理想之目的。
      
        他切断了游夫人和四号之间的联系,当然就是其中的一个步骤。
      
        他在进行这项不可思议的行动,竟是孤身一个人,完全没有人帮助,他行动的
      目的,念及全人类,关系全人类的生存尊严,可是他却只是一个人在进行,这是什
      么样可怕的一种孤寂!
      
        我对他本来就有敬意,这时,想及他独自承受如此非凡的压力,更感到他的伟
      大,更令人起敬!
      
        我沉声道:“所以,如今出现了这样的非常境况,你也不去和四号联络?”
      
        游夫人道:“是,当时,我不明白,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告诉我,他和……
      四号之间,正讨论和我有关的一些事,四号拿我来威胁或强逼他,他不想我们永远
      处于被控制的情形之下,所以要对抗。他告诉我,最后结果如何,并不乐观。但如
      果我再去找四号,结果就必然会是极悲惨,不会出现奇迷!”
      
        我心绪杂乱,但也可以想像游侠和四号之间的激烈斗争的梗概。
      
        四号以游夫人胁持游侠,游侠不能放弃游夫人  虽然他明知那只是幻觉,但
      是他已深深沉缅其中,无法自拨。而且,他要进一步使幻觉变成实在!这一切,都
      非依靠四号不可。
      
        但是四号也要依靠游侠之处,多看来,游侠已为四号找回许多思想仪的组件,
      包括了一0九B,如今,又有四号非到手不可的一0九A,游侠可以利用一0九A反
      国胁四号。
      
        两人的手段一样,谁也不能说占尽了上风。在这样的情形下,把游夫人和四号
      远远隔离,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因为一旦游夫人被四号收回去,那么,游侠就居于
      下风了。
      
        在整件事中,毫无疑问,我应该站在游侠这一边,所以,我不该要游夫人去和
      四号联系。
      
        想到这里,我忙道:“对,你如今的情形,最好听他的话,我相信他必然有最
      好的安排。”
      
        游夫人道:“可是我实在担心,若不是他的处境可怕之至,他不会使我和他联
      络不上  你或许不明白,我和他的感情极好,在他切断了我和四号的联系之后,
      我的能量来源断绝,我这股能量,总有耗尽的一天。我和他维持联络,可以在他的
      脑能量中,得到最低限度的能量补充,若是……若是……”
      
        她说到这里,现出呜咽的声音来,我吃了一惊:“你能维持多久。”
      
        游夫人道:“我不知道,而这种危急之极的情形,他绝对知道,我们两人之间
      仍然无法取得联络的唯一原因,是他的处境,比我更危急!”
      
        游等候人说到后来,声音又在发颤,我想安慰她几句,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因为我认为她的分析很有理  游侠的处境,不妙之至,凶多吉少!
      
        不然,他绝不会弃游夫人于不顾!
      
        若我的设想成立,曹金福和红绫为了帮助游侠,而把一0九A弄到了手,他们
      应该立刻找四号联络  他们当然不会笨到一下子就把到手的宝物拿出去,而要等
      谈好和条件再说。
      
        而他们如今音讯全无,最大的可能是,四号在谈判的过程中,使用了非常手段!
      
        这样的推测,把中心关键又转移到了四号的身上,似乎游夫人和四号联络又属
      必要。
      
        到目前为止,我可以说,还处于茫无头绪的情形之下,一切的事态,都只不过
      是推测,我当然不能以推测为依据,要游夫人去冒被“收回”的危险!
      
        我感到两难,事情还搅和进了曹金福和红绫,若不能尽快解决,夜长梦多起来,
      “四号”不是普通的对手,谁也无法想像后果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我心焦如焚,游夫人觉察了:“你……感到了什么?”
      
        我反问道:“如果你要和四号联络,采用什么方法!”
      
        游夫人迟疑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被阻隔,随时都可以……我是由他控制著仪
      器所产生的。”
      
        我道:“现在,他不能收你回去?”
      
        游夫人道:“我不是很清楚,是游侠安排的,应该是如此。”
      
        我说得很小心:“是不是可以通知四号,我愿意……和他沟通,我曾和他沟通
      过,我相信如今已出现了一个僵局,而我可以设法解决或化解。”
      
        游夫人道:“你……或者可以采用游侠和四号联络的一些仪器。”
      
        我大喜过望,不禁顿足:“唉,你怎么不早说!唉,我应该早问!”
      
        游夫人道:“那些……仪器,他不准别人碰,连我……他也叫我……不要接近!”
      
        这时,我也没有闲暇去设想如何一股能量不去接近一些东西,我只是道:“现
      在情况可能很危急,请你带我去看看那些东西,若是能和四处联络,那就好了!”
      
        游夫人道:“你大概忘了我不是人了,我不能带你去,你要自己去!”
      
        我呆了一呆:“可是你却把我带到了这里来!”
      
        游夫人道:“根本没有这里或哪里,一切都只不过是你的感觉。”
      
        我用力挥著手,这时,我不及去探究什么,我追问:“如何才可以使我接近那
      些仪器?”
      
        游夫人道:“你离开这林子,向北走,走向东的岔道,就可以到达湖边湖边有
      一片林子,林子中有白杨树,你记著,一进林子,从看到第一棵白杨树起,你就数,
      数到第一百棵,那棵是假树,是一个机关,向左转三下,再向右转三个,就能进入
      游侠经营的秘室,一切设施,全在那里。”
      
        游夫人说一句,我答应一声,把她所说的紧记在心中。游夫人说完之后,又幽
      幽地长叹了一声,我差别:“如果我的行动,有什么结果,如何和你联络!”
      
        游夫人的声音,听来凄婉之至,她竟然道:“不必联络了!”
      
        我失声道:“这是什么话?”
      
        游夫人道:“若你成功找回了游侠,我和他有了联系,就不必再和人联络。若
      你找不到他,我存在的时间,不会太长,也不能和你有联络了!”
      
        我呆了片刻,只好道;“很高兴能和你交谈。”
      
        游夫人道:“很感谢告诉了我那么多,我身在其中,反而不知道。”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地好。
      
        而就在这时候,眼前好像有了一点光亮。那一点光亮,在乍一出现之际,如梦
      如幻,遥远又不真实,但渐渐地凝聚了起来,变得真实了,看清了那是微弱的火把
      上火头投射在一只空酒瓶中发出的光芒。
      
        酒瓶是空的,我用力定了定神,从看到一股酒箭,射向空瓶想起,把我经过的
      一切,都想了一遍,一切细节,都想得起来。
      
        但是,我却禁不住自己问自己:“我真的曾有这样的经历`吗?”
      
        我还在那间小房间中,酒瓶仍然是空的,甚至我坐的位置,也没有动过。
      
        可是我口中,还有著芳香的酒味,耳际还亲绕著游夫人幽幽的长叹。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如梦如幻”的境界是怎么一回事!
      
        我告诉自己,刚才感觉到的,都是实在的事,并不是虚幻。
      
        虽然把“感觉”和“实在的事”联在一起,并不是地球人的语言习惯,那是由
      于地球人以前不知道有此可能之故。
      
        随著地球人阅历的增进,知识领域的扩充,有许多本来不是习惯语言会变成习
      惯。
      
        我根本一动也没有动过,可是我却有了刚才的那一番经历。
      
        这种类似的经历,若是发生在古代人的身上,流传开去,就会以“托梦”“神
      游”等等的形式来叙述,而事情其实和这是一样的。
      
        我性急,不等天亮,吵醒了房东,他们听说我要赶夜路,现出惊愕的神情,道
      :“有狼!”
      
        我笑道:“狼有什么可怕的。”
      
        那两人心地不错:“别那么说  多带火把,反正天也快亮了!”
      
        在他们的坚持下,我带了一个火把上道,策马不到里,火把就真的派上了用处
      。至少有十七八条大灰狼,或前或后,嗥叫著逡巡,若不是挥动火把,只怕很要费
      一番功夫,才能把他们打发走。
      
        但是世上的事,相互之间都有联系,有一利,也必有一弊,在漆黑的旷野中,
      火把的挥动,我估计可以传出很远,不一会,就听到了机动车的声音。接著,四道
      车头的灯光芒和一阵枪声,令得胯下的马,直立起来,惊嘶不已。
      
        枪志赶走了狼群,两辆吉普车疾驰了过来,车上各有四军人。
      
        一名军人停了车下车,另一辆车却转著我打圈。这可不是火把可以驱走的了。
      那军人向我走来,隔老远就吐喝:“干什么的?”
      
        我沉声道:“老百姓!”
      
        照说,老百姓是最大的了,但是手中有枪的,自然比老百姓更大,那军人大喝
      一声:“下马来!”
      
        我不想生事  而且,想生事也不易:对手是全副武装的八个军人。
      
        下了马,又在一连串哈喝声中,交出了各种证件  那是多谢小命不保宣保,
      这些花样繁多的证件,全是他替我准备的。
      
        在我看来,这些盖上大印的纸张,一文不值,可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居然
      很起作用。
      
        那军人一面查证件,一面不断在问一些无聊问题:“你是三0一勘察队的?”
      “你们其他队员呢?”等等,却给我随便应付了过去。
      
        最后,他说了几句话,却令我不知如何才好。他道:“你打回头吧,不能再向
      前去了,前面正进行特别军事任务,不准通才,若有违犯,不论何人,都当现行反
      革命分子处理。”
      
        我发急道:“我也有任务在身